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沉得像坠了铅块。

    她在自欺欺人——

    实则她不愿相信他死了,所以找各种理由为他开脱,内心深处隐隐希望他是“假死”。

    她开始留恋那牢笼了,不是吗?

    实际上,宫斗就是刀光血影,波诡云谲的,以前赢的人未必能一直赢下去。即便强如他,也有陨落的风险。

    她好痛苦。

    痛苦的根源在于他忽然高抬贵手,放她自由,让她产生诡异的深深愧疚。

    身体的牢笼固然能脱离,心灵的禁锢却无法逃离。笼子的门已经打开,她却窝在笼子里不肯走,哪怕别人驱赶她。

    经年累月的精神操纵之下,她的精神已不完全属于她了,渗透着他的阴影,时时刻刻拴着他施予的精神锁链。

    湖心岛在一片与世隔绝的荒土上,看不出任何国丧的痕迹,周遭寂静异常。

    弦姒始终盯着卫凛腰间的白布,疑窦丛生。

    来到镇子上,镇上犹然平静,车水马龙,小贩在吆喝,行人在赶路,无一人神色惶急,无一人为君父披麻戴孝。

    小镇上流水潺潺,建筑呈黑白二色,温婉秀气,看上去很像江南那边的建筑,却并不是在京郊。若说真到了江南,从气候来看不像是江南,说不好什么地方。

    弦姒记得自己被抬到湖心岛时,经历了很久,但是中途没有吃饭,只吃了些蓝莓解渴,所以这地方应该是一天之内可以到达的。

    这里的百姓衣着如常,并未服国丧。

    至此,弦姒心里犹疑的想法越来越落定,皇帝或许……还没驾崩,她被骗了。

    她回头看向卫凛,卫凛没有丝毫要解释的意思,仿佛在撒一个心照不宣的谎。

    弦姒忽然明白了——

    函徵要放手。

    函徵可能确实还没驾崩,但给她一个台阶下,所以编了个善意的谎言。

    她不是渴盼自由、厌恶束缚吗,好,那他就把门光明正大地敞开,放她走,给她台阶下,看她究竟走不走。看看到底自由诱人,还是他给予她的无微不至的禁锢更甜美诱人。

    他让她自己选择,这是他最后的温柔。

    如果她不走,证明她甘愿做他的奴隶,为他所束缚。

    一路,卫凛将弦姒送至临近小镇最繁华的街衢,道:“您保重。”

    卫凛就将她送到这了。

    钱,时间,权利,她都有了。

    以后遇上困难还可以找镇抚司,镇抚司定然有求必应。

    弦姒瞥着他腰间的白麻,冷冷点出:“卫大人究竟在为谁服丧?”

    从头到尾都是她先入为主了,卫凛那些富有暗示性和误导性的布料和神态,让她以为帝王驾崩了,实则卫凛从没明确表达过什么。

    皇帝和锦衣卫这主仆二人,好一场配合默契的圈套。

    而她就更傻了,明知是圈套,还义无反顾地往里钻。

    卫凛低头瞧了瞧那白麻,并不认为她有必要问这个问题。

    事实上,她在消耗自己最后离开的机会,放着自由的前程不要,自寻死路。

    卫凛别有深意地问:“您一定要知道吗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要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了,您就不能离开了。”

    如果她继续留恋这件事,代表她还留恋圣上,选择了圣上。

    那圣上也会毫不留情地将她的自由收回去,将禁锢重新套在她的脖颈上,今生今世,她再没反悔的余地。

    弦姒内心在艰难抉择,沉默不语。

    卫凛也没逼她,转身离去。

    他背影很慢,拖得影子很长。

    弦姒欲言又止,盯着卫凛的背影,抿了抿唇。从此海阔天空,但又代表着无尽的空虚。

    搞不清楚这件事,她今生都难安。

    她咬牙切齿,心终究是被拴住了,身体还挣扎什么。那人就是心狠,让她巴巴自己吊着拴绳像小狗一样回家。

    她抚着小腹,低低道:“卫凛。”

    “带我去见他吧,我不走了。”

    卫凛脚步一滞,“您的理由呢?”

    “我有了他的孩子。”她道。

    卫凛猝然回头,见她平平的小腹,想来是扯谎。

    他心下了然,镇定地问:“您确定?”

    弦姒直截了当地道:“嗯。”

    有没有孕不重要,给她一个回去的理由。

    卫凛提醒:“您知道回去意味着什么吗?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弦姒怔怔,似乎也病态地享受,“今天他禁锢了我半生,这是我自己选的。”

    她的心被绑住了,早就没有自由了。

    她清醒地看着自己沉沦——自愿沉沦。

    “他答应事成之后给我过生辰,送我一份绝对惊喜的礼物。我来索要了,他不能食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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