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凛手持牙牌,径直亮在姜道清面前。
谁都知道,锦衣卫有跳过司法程序而直接抓人的权力,违逆等于抗旨不尊。他们不隶属于任何衙门,权力是圣上直接赋予的。
“姜大人解释解释为何私自调来四家边军,围住京城?”
姜道清恨得牙根痒痒,这卫凛跑路就跑路,还不知死活地回来,待事成之后定要将其千刀万剐。
好在他刚掌握了皇帝病重的消息,此时正有借口:
“卫指挥使误会了,闻圣躬抱恙,微臣防有人趁乱造反,才特意拉来四家边军,守护京城,保卫圣驾,镇压不法,并非您所说的‘逆反’。微臣对君父忠心耿耿,日月可鉴。”
谁知圣上会不会和武宗一样溘然暴毙,改朝换代之际多派些人手,算是惯例,他是忠臣呐。
卫凛表面通融,但又要求道:“既然是一场误会,还请姜大人即刻撤散四家边军,回蓟州、昌平、保定、辽东原镇。”
姜道清强调:“圣躬有恙!”
卫凛提高了一调,高声笃定:“微臣刚入宫觐见过圣上,圣躬无恙!”
锦衣卫拥有自由出入紫禁城的权力,不拘白天黑夜。不是内侍,却享有内侍的待遇和权力,能亲眼见到圣上。锦衣卫说圣躬无恙,就是无恙。
若姜道清再坚持说圣躬有恙,不肯撤兵,那卫凛便要反过来要问问姜道清从何得来的消息,总不能是和皇后里应外合,传达密报吧?
那反而坐实了谋反的罪名。
谋反者,人人得而诛之。
此刻锦衣卫和东厂将姜府出其不意地团团围住,卫凛的屠刀离姜道清仅咫尺之遥。凭姜道清再兵强马壮,远水解不了近渴,救不得姜道清。众卫一拥而上绣春刀乱砍,姜道清得直接变肉酱。
姜道清自然想得明白。
这群嗅着肉的苍蝇,徒然添乱的可恶的皇帝走狗!
再次发誓,等他掌权后第一件事就要收拾锦衣卫,有一个算一个统统凌迟处死。
“既然如此,微臣遵命。”
姜道清只得妥协。
皇后那边传来的确切消息,皇帝将崩,强弩之末。
一定是四家边军的巨大动静惊动了这群走狗,才惹来检查。
左右皇帝病歪歪的,没有还手能力,四家边军用不上,暂时撤兵没什么大不了的。
卫凛半点糊弄不得,定定盯着姜道清发撤令。
双方剑拔弩张,庭院家丁瑟缩在锦衣卫的屠刀下,不敢稍动。
姜道清心想,阴沟翻船,主人尚且陨落,竟然被主人养的走狗咬了,当真是倒霉。
一波未平一波又起,恰在这时,宫里的消息再度传来,却并非密报,而是昭告。
司礼监如丧考妣,哀痛地前来宣旨:
“圣上病危,姜国舅立即入宫侍驾——”
皇帝将崩未崩之际,是改朝换代最紧要的时刻,也是斗争最凶险残忍的时刻。
皇帝的遗诏决定了下一任皇帝的人选,皇帝弥留之际,遗诏大大有被人为篡改的可能。这时候,谁靠近皇帝,谁就控制了主导权。
即便内侍不说,姜道清也一定要进宫的。
包括姜道清在内,文武百官,勋贵,近臣首脑皆要入宫侍疾行礼。
皇帝一旦驾崩,立即控制局势,敲定下一任帝王人选,举行祭祀丧唁之礼。
姜道清迅速摆出一副恸哭神色,假仁假义道:“呜呼,吾皇!”
对着诏书叩首后,起身,对卫凛道:“告辞。”便风风火火地入宫。
卫凛亦没空纠缠,飞快上马,与姜道清比拼速度。
紫禁城的丧钟尚未传出,圣躬在人世。
圣上服食丹药多年,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,有病便是厉害的。
据说南海道士给圣上进献了一粒大如牛眼的仙丹,通体成诡异的橘红色,散发奇香,圣上服下后便昏迷不醒。
此前圣上服用此丹皆无恙,这次,是喝了大量烈酒的缘故。
多队人马,争先恐后来到了皇宫。
姜道清内心深处总觉得事情进展得太顺利了些,不太对。
但意外一环接一环,快如闪电,老谋深算如姜道清也没空深入思考。
渴盼多年的至高权利近在眼前,稍慢一步便要为人所制,姜道清必须抢在所有人前面。
不知太后那边情形如何,是否抓住了宸妃当人质。
至午门时,东厂的人将姜道清的人马拦下,例行搜身,卸除尖锐武器。外臣入宫不得携尖锐,这是旧宫规了。
但东厂提出了新的更苛刻的要求:
“太后懿旨,只允姜大人独自一人入宫!”
跟随姜道清皆是心腹死士,个个有吕奉先之勇,危急关头可替他死。闻言,死士们面面相觑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