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重重将茶杯摔个粉碎,怒道:“反了,放肆,都放肆!”
也不知说谁放肆。
皇帝行事诡谲,妖妃更狡猾多端,定然提前转移了。没有宸妃在手中做人质,兄长起兵时总是没那么足的底气。
疑惑的是,寿康宫离乾清宫、毓德宫不算远,妖妃潜逃,为何一点动静都没听到?
姜道清和太后的计划本来是抓住宸妃,在皇帝面前生生杀掉她。皇帝素宠幸此女,定然君心大乱,说不定会直接妥协。
皇宫如密不透风扎紧的笼子,宸妃不在毓德宫,又能逃到哪里去。
天底下能庇护她的,也只有乾清宫了。
根据皇后传来的讯息,乾清宫并无宸妃的踪影。
“圣上宿醉,皇后娘娘一直在乾清宫侍奉。”亲信道。
太后不相信宸妃一个大活人平白蒸发了,一定潜在宫里某个角落。
呵呵,若宸妃觉得藏在乾清宫就万事大吉了,却大错特错。
很快,整个江山都要姓姜了。
……
旭日初升的乾清宫弥漫着浓重的铅汞朱砂味,没有半点正大光明之色,反而阴森森如阴曹地府。
皇帝潦草倒在酒和药中,专意焚修,秘炼阴阳,对外界凶险的夺宫之变置若罔闻。
“圣上,喝碗醒酒汤吧。”
皇后跪在帝旁,轻声劝阻。
函徵睁开一只眼皮,印堂黑气上冲,被过量的药和酒蒙蔽了神志。
他稍微喝一点东西,肺管就像应激一样咳嗽,咳得烈急了,仿佛把心肺都呕出来。
“咳,咳……”他睫毛深长,病躯染上晨曦太阳渗出的暖色,影儿有些浅淡,俊得惊心动魄。血管的虾青痕蜿蜒凸起在他颀长的小臂上,苍白而寂寞。忽而,手帕上出现了一小滩血。
“圣上!”皇后大惊,很清楚血意味着什么,欲传太医,却被函徵叫住。
“朕无妨,少歇顷刻便好。”
他自顾自来到榻边躺下,峨冠散落,博袖曳地,恰如白天的月亮,强弩之末。
皇后忍着悲痛,不敢打扰,握着带血的帕子连连垂泪。宸妃失踪,定然趁着宫乱逃出宫曲了。圣上遭遇抛弃,饮酒服药过度,整夜失眠,才刚休息片刻,又呕了血。
都怪圣上服用了太多丹药!那些个邪性死物,不能服用太多。她在旁一直规劝着,可圣上一直不听。圣躬抱恙,无人主持大局。
皇后踱步而出,阖紧殿门,面色惨白。
太后宫里的太监已跪在门前,给皇后叩首,哀声道:“太后娘娘忧虑圣安,特派奴才前来问候。”
皇后意欲掩藏,犹豫着,只道:“圣上无恙,请母后莫要忧心。”
太监看见皇后手中紧带血的帕子,以及皇后新湿的泪痕,顿时什么都明白了。
“奴才告退——”
皇后待太后的人离去,才吩咐身边人道:“请太医来,快,要快。”
一时间,皇帝圣躬欠安,风雨飘摇,濯得六宫人心惶惶。
众人犹记得武宗之死,初时染上风寒,也像圣上这样暂且歇息,两日便驾崩了,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就改朝换代了。
武宗到底喜爱舞刀弄枪,强健体魄,尚且溘逝,何况今上沉迷铅汞朱砂之毒物!
太后闻讯一阵窃喜,得来全不费工夫,皇帝原是外强中干。
这皇帝吞食丹药,自取灭亡。
乾清宫一向封锁严密,讯息是从皇后那里传来的,断无差错。皇后到底是姜家的女儿,会帮着姜家。
宫外姜道清亦很快闻讯。
事情进展得过于顺利,如有神助,让人不敢相信。
“可曾亲眼看到圣躬抱恙?”
来禀的人答:“未曾,乾清宫严防死守,安插人手过于艰难。”
“太后娘娘怎么说?”
“太后娘娘认为七分是真,三成是假。”
看来皇帝也不是全无防备,姜道清暗想。皇帝以幼冲登基多年,一直斗内阁斗权臣,没点真实能耐反倒不正常。
姜道清思忖片刻,准备亲自入宫瞧瞧,圣躬到底是否真的病入膏肓,还是仅仅炸病。小心驶得万年船,事关荣辱和身家性命,他不得多加个小心。
只有眼见才为实,除此之外,任何心腹亲眷哪怕亲生女儿都不能相信。
姜道清刚要着手准备入宫,恰在此时,意外又发生了。
那个卷铺盖跑路消失的卫凛,竟然又幽灵一般出现了!
卫凛带着浩浩荡荡的锦衣卫和东厂武功高强的太监,直接驾临姜家,口口声声要调查姜道清有谋反之嫌,若有违抗,即刻押赴诏狱拷讯。
“谋反?”姜道清急忙带着亲信出门相迎,阴沉沉道,“卫指挥使是不是弄错了,这二字姜某实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