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薄责着,身体微微前倾,无奈将受惊的她揉在怀中,“朕知道很难,但没人天生就会。你想要协理六宫之权,只有褪去青涩,朕才能交给你。乖听朕的安排,你会一步步成长起来的。”
“这次,你就办得很好。”
一回生二回熟,他相信她会越办越好的。
函徵又吻了吻她的头,温旨嘉许,像在吻一株亲手栽培出来的花儿。
他的醋意与意难平,随着她亲手将毒酒端给柳生,全都消散了。
弦姒硬生生被拉入漩涡,手上沾了血腥,再不能独善其身。
更可怕的是,经他一歪曲事实地解释,她竟觉得自己杀死柳生有道理。她之所以手软,是太青涩幼稚了。
“臣妾不愿做您的工具。”最后一丝意志使她倔强地说。
函徵施施然,睥睨着,直戳肺腑:“爱妃说实话,是被诏狱吓到了,还是亲手送心上人上西天,不忍心了?”
褪去温柔,危险的醋意再次升腾。
“臣妾没有什么心上人。”弦姒不再避讳对方的目光,试图辩驳。
若说唯一曾经有过的心上人,就是他。
“跪下。”函徵温旨命令,没有多余的指责,柔训,“告诉朕,你效忠的是谁。”
弦姒怔怔。
前一刻还在帝王的膝盖上,下一刻就跪在了坚硬的地面上。
她清晰明白,帝王表面再温和柔软,终究是帝王,永远隔着君臣。
一股强烈的屈辱感涌上,如刺入灵魂的针。
“臣妾效忠的是您。”
她举起右手发誓。
泱泱大明,有谁不效忠君父。
不效忠君父之人,等于无国无家,人人得而诛之,天下所共讨伐。
“真的是吗?”
函徵抬起她的面孔,淋漓已遍布泪痕。
她是死过一次的人,亲情,爱情,故友情,自由,希望,梦想,心动……人世间一切她珍视的东西都已经被幻灭了。
其实,他得感谢她死过一次。
她先被完全毁灭,再重新塑形,才能成为他想要的样子。
一切都要感谢她的配合,感谢她的主动寻死。如果不是她,一切可能不会那样顺利。
他是如此深爱她,不惜花时间精力去改造她,为她倾尽了耐心,所以她的一颗心也必须全部给他,半丝不能背叛。
弦姒泪淌得可怜,函徵却不打算收手,将她往死里逼,冷冷厉然:“敢扪心自问,你效忠的只有朕?将心脏挖出来给朕看。”
弦姒被迫敞开上衣,露出心脏所在。
既然她一开始爱了他,她今生都要爱他。
凉风给皮肤带来凉意,弦姒再次发誓:“妾之心永向圣驾,矢志不渝。”
她手指成爪,抓在心脏上。
“朕是你的谁?”函徵按住她成爪的手,盯视那颗心脏。
指甲陷入皮肤中,狠狠掐出心脏的形状。
她蕴含恨意,又矛盾地满效忠。
“君父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主子。”
“君父,主子。”函徵揣摩着这两词,似乎和标准答案相差甚远。
“看来卿还欠跪着。”
弦姒的膝盖被冷硬的地砖硌得愈疼了,拼尽力气,她不过与他腰线堪齐的位置。
他是君,她是臣;他是夫,她是妾,她永远在他压制之中,君权夫权父权三座沉重的五指山下。
弦姒神色悲凉一声不吭,半晌似乎想通了。她抬起头,平和地道:
“爱人。”
“如果您允许臣妾这么冒犯的话。”
帝王神色一滞,顿时汹涌。
“这不是冒犯。”他抚着她的颊,耐心地告知,“我们相爱,越相爱越无法挣脱。我们就是爱人,不符合君臣天理,却符合人情伦常。”
弦姒一遍遍被洗脑。
似常年被鞭打的奴隶终于得了主子一句夸奖,她松了口气,反手握住他的手。她的反应,是多年训练以来形成的本能。
她就这么清醒地看着自己堕落。
“臣妾明白了。”
明明她目光坚毅,没有半分服软的神色。
滔天海浪,她风骨不动。
暗地里,也会淌下两行被命运碾碎的清泪。
“为什么要这样哭,剐碎朕的心?”
函徵俯身吻净她的泪,语调也染上悲哀:“朕只是让卿发个誓,何苦哭成这样。若你心中当真没朕,誓也不用发了。”
弦姒倒抽了口气。
失控了,她平常不会这样。今日是因为柳生的死,也是因为他逼她逼得太厉害。之后,她不会在他面前落一滴泪。
“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