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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顿了顿,又道:“臣妾刚刚识字,见识浅薄,说得不对,圣上切莫污了尊耳。”

    函徵微妙地剜了她一眼,冷眼旁观,并未反驳。良久,似乎在思索她的意见。

    “那宸卿觉得,这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
    弦姒更不敢妄言。

    最怕他这样不置可否,全都靠猜。

    此人是什么身份,清流,异党,忠臣,还是一普通初出茅庐的考生?

    言多必失,每种身份答法都不一样,稍有差池她便被打为逆党,死无葬身之地。

    “嗯……”她斟酌再三。

    函徵温声催促:“且说。”

    弦姒恍如临水之舟一样飘飘忽忽的,竭力镇定,终于道:“此人或许苦读多年,学识渊博,忠君忠国,为人刚正不阿,是个值得托付的君子。当然,文章不代表人品,臣妾只是从字里行间看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从字里行间,就能看出是‘值得托付的君子’?”

    他捕捉到她某些字眼。

    弦姒闻帝王口气,知此人应该不得圣心,立即不动声色改口道:“也可能是伪君子。许多文章写得凛然不阿的人,实际上做着偷鸡摸狗、蠹食国家之事。”

    函徵幽幽,起身,拍了拍她肩膀,起驾离去,一个字都没撂下。

    弦姒遗在原地,心头惴惴,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话,处于迷雾中。

    “恭送圣上。”她行礼后缓缓起身。

    脑袋充满疑惑。

    是福不是祸,是祸躲不过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圣恩完全消失了。

    弦姒主动往乾清宫送过一二茶水糕点,皆被侍卫拒之门外。表面说得好听,天气暑热,担心宸妃娘娘奔波疲劳,以后送茶水之事便免了。

    王福禄久在乾清宫做过,知这是最敷衍不过的拒绝话术。

    “娘娘,回去吧。”再怎么坚持圣上也不肯见的。

    弦姒气结烦躁,铩羽而归。圣恩如阴晴不定的月轮,说消失就消失了。

    据说,这几日圣上根本不踏入后宫。

    皇后倒不打紧,左右皇后习惯了寂寞。但弦姒平日醉在皇帝的温柔乡里,听着款款的山盟海誓,骤然被抛弃,心里落差极大。

    这根本是一场心理的操控游戏。

    忽冷忽热,他赢了。

    她自认并没做错什么,秀女新人也未进宫。甚至于不久的之前,皇帝还陪着她捉萤火虫,编香叶冠。

    弦姒不知意味,见春儿端着水盆进来,连忙咽泪装欢,假意用梳子一下下梳着墨发。

    春儿语气甚是严肃焦急:“娘娘快梳妆,皇后娘娘传唤您,命您立马过去呢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弦姒不祥的预感越浓。

    皇后传唤她的旨意,本就十分诡异。皇后为人和蔼,与她素来井水不犯河水,从不会这样态度强硬。

    一连串的打击、挫败和惊心,弦姒精神已绷至极紧,只期望千万不是什么噩耗。

    她一无父母二无兄弟,亲近的婢女太监都在身边,刘伦已死,她本人又安安分分蜗居后宫,无半分逾矩私藏之事,能有什么噩耗呢?

    然而到坤宁宫,还真是噩耗。

    真相大白,前几日那篇文章裁片,是柳生的考卷。

    柳生聪明天纵,一路过五关斩六将,居然熬到了殿选。

    而另一个堪称聪明天纵的,是圣上。

    柳生天真地认为,如果自己考中了进士,求圣上赏赐宫女不是什么难事。

    在他的印象里,弦姒还是个宫女。

    所以,他求圣上把宫女赐给他。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
    无

    第46章 血书 心念圣颜,

    毓德宫。

    七日七夜的软禁, 弦姒被耗干了身心。

    东厂的带刀太监围在毓德宫外,密不透风, 一只鸟也飞不出去。

    昔日富丽堂皇的宫室,被铅铸大锁锁成四四方方。门窗闭合,用比手指还长的钉子钉死,阳光和空气透进来都算奢侈。

    暗缎的羊毛厚地毯,平日显贵气,此刻却一丁点光和声音都吸净,使毓德宫变成一座彻头彻尾的禁闭室,亦或者说另一座诏狱。

    明明是白天,殿内却暗得厉害。

    毓德宫已变成一座死宫。

    陈设依旧,香叶冠, 珍珠,妆镜台, 八仙桌……隐没在明暗交错中, 仿佛覆了层厚厚的尘灰,权力被褫夺得干干净净了。

    她以为她是荣耀万丈的宸妃,然而权力的消亡, 仅仅在一瞬间。

    绝望寂寥之余, 只能从皇后只言片语的提点中,勉强拼凑出事情的真相——

    琼林宴上,新科二百三十二名进士,一甲三人,二甲七十五人, 三甲一百五十七人。群贤毕至,才子如云。

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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