弦姒垂下睫,任皇帝将自己带上龙榻。说是不肯笑,看不见的角落,她仍是微微笑了。
赐给太监的事,毕竟是过往,她该学会敞开心扉。
毕竟一辈子注定在深宫,若总自己跟自己别扭,这一辈子过得多苦。
榻上,她伏在帝王的怀抱中。
可以爱圣上,但不能只爱圣上,也爱花草,山河,宫殿,珍宝,伺候她的下人。
可以爱圣上,但清醒地爱,克制地爱,懂得他三宫六院,做好随时被他遗弃的准备。不要意难平,不要钻牛角尖,不要哭。
或许,日子会变好的吧?
夜深了,她手腕的避子红玉珠,折射着熠熠的光芒,如今戴不戴已然无所谓。
……
皇后的营帐。
“娘娘,夜深了,圣上不会再驾临,您请安歇了吧。”
婢女毕恭毕敬,已然第三度来催。
姜氏独自坐在羊角灯前,灯油燃尽,换了一盏又一盏。
初时窗外还有星星,后半夜,阴云密布,星月黯淡,羊角灯只映出她一人孤单的影子,虽母仪天下之尊,活得无甚意思。
姜氏长长叹了口气,明白自己痴心妄想,那个人不会来了。
“安置吧。”
手中的书卷看得眼睛都酸了,她欺骗自己等这么晚,只是因为读书。
可是白白耗了几个时辰,书才翻了不到一页。楷字每个她都认识,念诵过无数遍了,今夜,无论如何也连不成句子,进不了她的脑子。
她要变成深宫怨妇了吗?
姜氏想起少年时的梦想,顾影自怜。
婢女为皇后更衣,洗漱,卸掉钗环,小心翼翼熄掉灯烛。
姜氏怔怔躺在榻上,瞪着眼睛,无声流出两行泪来,叹了又叹。
她真傻,明知他有爱妾还一门心思嫁给他,以为来到了猎场,就会有什么不同。
事实上,迟到的人是永远等不到的。
姜氏独自躺在榻上,辗转反侧,思绪如潮。一会儿闪现宸妃戴香叶冠的美丽模样,一会儿又闪现圣上专为她打的两只小兔。一会儿,又是陷入枯井,望幸望到穿的自己……
作者有话说:
无
第45章 考卷 暗醋丛生。
狩猎兜兜转转持续了半个多月, 收获颇丰。
君臣尽欢,其乐融融。
很快雨季将至, 山中要下将近两个月的雨水。礼部和钦天监商议,提前结束狩猎,打道回京师。禀明圣上获得允准后,便行动起来。
临走前,弦姒权衡再三,还是将那两只白兔放生了。她回皇宫是万不得已,不忍叫其他活物一块陪着。白兔很快没入丛林,没再回头。
弦姒久久凝望着白兔的背影。
圣上用花木临时编的香叶冠,她始终戴在头上。虽戴此香冠,有挑衅皇后与太后之嫌, 但让龙颜欣悦,什么都值了。香叶冠轻巧灵薄, 比起戴着沉甸甸的金银首饰, 脖颈要舒服许多。
“圣上求贤若渴,广聘天下英雄。科举考试,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, 圣上便是垂钓者。”
回程中间歇息时, 皇后平和地谈起,“如今春闱刚过,怪不得圣上急于回宫,看学子们会试的答卷呢。”
虽说后宫不得干政,天下群英荟萃于天家, 是极大的好事,后宫亦为之高兴,偶尔谈之无妨。
弦姒心不在焉地附和道:“学子们寒窗苦读十载, 终于到了收获的时候。”
京城民间的逆旅客房爆满,有的书生甚至露宿街头,手中犹刻苦翻着四书五经。
姜氏抿了口茶,漫然道:“趁着群英毕至,太后和本宫欲替景宁择一门良缘。”
景宁公主是太后亲女,严格来说不是今上的妹妹,而是英年暴毙的先帝武宗的妹妹。如今,新皇登基,公主也管藩国来的今上唤一声皇兄。
武宗死后,太后伤心过度,将一腔慈爱悉数转移到景宁公主身上,心肝似地疼爱了数年。今年开春一算,景宁恍然已经十九了,实在到了出嫁的年龄。
弦姒道:“公主的终身大事,自当慎重,千万合适的人才行。”
宫里为婢多年,她一直在乾清宫做事,没怎么见过景宁公主,隐隐叹羡景宁公主命好。
姜氏没再说什么,淡淡一笑。
自古有公主下嫁新科状元的美谈,若今年的状元真是个青年才俊,与公主成就良缘未尝不可。届时圣上赐婚,状元尚公主,喜上加喜。
司礼监的太监屁颠颠跑过来,请各位主子重新启程。
弦姒遂辞别皇后,重新上了马车。
回到熟悉的紫禁城,一路无话。
长日寂寞,宫墙角楼风铃隐隐打远处传来,重檐庑殿和重檐歇山之间,高低错落,威严又高雅的色调,宫殿犹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