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-30
    第21章 第三天 结束了。

    后半夜晴朗夜空的星星被乌云席卷, 下了场瓢泼大雨,哗哗水声如注, 愈加使人陷入漫无边际的思绪中,精神紧绷,辗转反侧。

    雨中的圆月,晴不晴阴不阴的。

    弦姒侧卧在龙榻下的厚毡垫上,姿势本来别扭,意识更是无比清醒。

    第三日,即将到来。

    她缓缓侧过头,借着雨水反射的银光望向床帐,龙榻帐角随雨风轻微飘荡。

    明明只有一步之遥,却永远跨不过去那一步之遥, 有若千仞高山。

    闭上眼睛,锦书姑姑犹带笑语的声音一字字凿入她的脑袋, “圣上将你许了刘公公——”一遍遍回荡, 宛若无声的凌迟。

    弦姒倒抽着凉气,指尖揉按着太阳穴。

    睡吧,睡吧, 哪怕眯会儿呢。

    要怨就怨她没那个凤命, 痴心妄想,爱慕虚荣,轻浮浪荡不自爱,非要攀高枝,经过了这一劫, 今后她也能成熟智慧许多吧!塞翁失马,焉知非福,日子总得继续过下去。

    弦姒捂着胸口, 有些气短,又辗转了几个回合,意识才渐渐迷离了。

    夜拖入最深的渊。

    雨后的早晨太阳射出万丈光芒,天地间的尘土被濯洗干净,一束束金辉畅通无阻地洒向大地,太阳被洗刷得亮金色。

    乾清宫的奴才早早开始扫水,靓丽朦胧的彩虹弯成弧形,一截截半枯枝桠向地面淌着水滴,单薄的秋衫,不足以抵抗空气中的寒意。

    这是最平凡的一个早晨,却也是最不平凡的一个早晨。

    早过了起寝的时辰,内寝二人犹腻腻地依偎着。圣上斜斜倚卧,袍带缓披,弦姒枕在他膝上,神色如枯草凋零。天色明明已经大亮,帘幕重掩的殿内仍保持着拂晓前的阴暗,思绪千头万缕地缠绕,挥之不去的离愁。

    “好了,起吧——”

    男人的嗓音沾了几丝无奈。

    过去的一个时辰里,函徵曾说了数遍这话,数度催她离开,皆于事无补,她依旧固执地黏在他膝上,泪眼汪汪,害得他起寝的时辰也迟了。

    他修长的手略施几分力道,托在她侧脸上,将她强行托离自己的膝,温款地指责:

    “你老这样枕着朕不像话。”

    一句话,把帝王和奴才之间的距离拉开了。

    弦姒只得起身,将双手托在腮上盯着他看了良久良久,尽力斩断什么执念似的。

    “陛下要去上朝吗?”

    函徵颔首,不能再纵容她的小女儿心肠了,哪怕今日是三日之约的最后一日。

    “乖。”

    弦姒敛了敛衣衫,再三拖泥带水,指尖滑蹭在他衣襟上,终于还是被推离了他的世界。

    茫然。说什么呢?怅然,已无话可说。

    “圣上……”她张口欲言,宛若在浓雾中。

    “奴婢替您更衣吧。”

    最终,干哑的嗓子只冒出这符合身份的一句,中规中矩地做起事来。

    香炉的袅袅倾斜的烟雾,被雨后气涡搅得分散,恰如一枝纤细杨柳的形状,连烟雾都透着若隐若现的淡淡离愁。

    函徵张开双臂,任她更衣。

    自弦姒来乾清宫,为他更了无数次衣,可能这是最后一次了。

    她马上被指给刘太监,婚后,她将随病弱的刘太监到京郊宅邸去,而他身边也会换一批更灵巧更好用的宫人。

    他们将彻底分道扬镳。

    见她的眼圈泛着乌青,双颊瘦削,两只妙目莫名憔悴,昨晚应该没睡好。不止昨晚,她在他身畔的每一夜都睡不好,她挂念着他,一心深深沦陷,每一寸呼吸都牵扯着心痛。

    确实,从陌生到熟稔,他们经历了太多太多,日常的点点滴滴。不仅她对他有好感,他对她也有,双方都是真心的。

    终于到了离别的时刻,她有遗憾,他亦有。如果有别的办法,谁愿意离别?

    天下无不散的筵席。

    圣人讲过犹不及,任何事靠得太近太黏糊太有执念,都会破坏事物本身的美感。

    她终将会明白,执念的人不如适合的人,任何激情都会被岁月磨灭。

    他和她的缘分,尽了。

    他不适合她。

    函徵将她搂在怀中予以宽慰,附在耳畔说软话,柔得快滴成水。强行续缘只会害人害己,让彼此保持在彼此心目中最美好的样子,自然而然地开始,自然而然地结束吧。

    “以后遇到了难事,进宫来寻朕。”

    皇宫永远是她的娘家。

    皇后也是一位贤德大方的女子,容得下她。

    弦姒冷冷被他抱住,身子几乎笔直,直勾勾望向穹顶,故事的结束亦如故事的开始那般美好,不求占有,只求相逢过。

    “奴婢,记住了——”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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