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、微妙
各的,静谧无声的陪伴。

    那盏新茶,沉默了许久,他才端起,喉结轻微滚动,指尖和瓷一样白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纵使弦姒谨小慎微,事事挂心,御前千头万绪,她初来乍到,做的事也有漏洞,真要挑理,她也能被人挑死。

    刘伦太监在御前伺候久久,做得比弦姒好。对比之下,弦姒远称不上完美。

    若非圣上有意无意庇护着,弦姒早被底下拼命往上爬的人吃了。

    圣上待她是好的,偶尔她摆歪了一点花瓶,关窗晚了,他都不会责骂更不会动罚。平和的语气中,少有对奴才居高临下的轻贱,大事小事淡淡揭过。

    每月葵水那几日,她都能得到休假——御前侍女特殊的待遇,极度的厚待,荣耀的象征。

    未来皇后姜氏第二次入宫那日,太后娘娘叫人送信来。上次已然晾了姜氏,这次圣上不得不出席,太后娘娘下了死命令。

    “落雨了。”

    函徵立在廊庑下,衣袂飘飘,苍穹之下的微浅天光。

    “圣上可还要往寿康宫?奴婢备轿辇。”

    弦姒立在身后,衣裳同样被雨风拂得掀起一角。

    “不必。”

    他英挺的身姿立在乌云下,玄色道袍,也如一道墨色的闪电,没有皇帝的正大光明,反而有种与生俱来的阴暗力量。

    弦姒跟随在他身后,为他撑伞。

    剩下一路尾巴似的太监举着仪仗,屏气敛声地跟在身后。

    寿康宫。

    天空已阴沉得似黑夜。

    圣上入内,其余人等在廊庑下侍立。因未来皇后在此,古板死沉、充满了药罐子味的寿康宫也添了丝额外的意味。未来皇后娘娘的风采,谁不想有幸先睹?

    圣上大婚后,照例三年一选秀,这后宫便渐渐热闹起来了。

    刘伦和弦姒,御前两位最有脸面的下人,并排俛首立在檐下。他们规规矩矩的,底下下人也噤若寒蝉,整个寿康宫最吵闹的是碎落的雨声。

    弦姒瞥见檐下细闪闪的雨线,千丝万缕,溅湿了朱红色的廊柱。她睫毛低低遮盖着眼睛,永远半阖着,奴颜婢骨,仿佛永远不知抬起。

    说起来,她很满足也很珍惜现在,纵使奴颜婢骨,是下人中最体面、活得最好、爬得最高的,对于很多人来说可望不可触。

    纵使她是紫禁城一蝼蚁,也曾站在最巅峰处,侍奉最高位的主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