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、微妙

    “这就对喽。”尤其是,眼下圣上对她态度模糊的情况下,着急拉帮结派反惹主子厌恶。

    刘伦顿了顿,抿了抿唇角。

    其实他还想问问,弦姒那夜入内寝伺候圣上发生了什么,何以之后圣上又待她不冷不热的。但宫里嚼舌根是大忌讳,隔墙有耳。

    心照不宣地,弦姒也避而不谈。

    她知道刘伦待她好,作为她的师父、干爹,刘伦一直掏心掏肺操持她的前程。先是给她安排了出宫,后又找到柳生,而今又扶着她一步步登天,去侍奉九五之尊。

    虽然这过程中计划一变再变,更多是命运的推背,而非刘伦的错。

    昏黄的灯影中,二人相视一眼,默然会意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圣上在西苑小住了半月,才启驾回乾清宫。

    西苑是灵气萦绕的修炼之地,比起大内,圣上更青睐在西苑久住,奈何内阁群臣一日日雪花似地递折子死谏,道尽了西苑的不好。

    弦姒如今在御前伺候,分外重视仪表,战战兢兢,一丝不苟,浑身熏了香,又换了身石青色的水田服,打量铜镜中的自己颜色得当,才迈开腿到东三间的书房。

    她能否被留用,全凭主子的意思。圣上那夜之后,再没对她有过什么额外的恩赐。表面上她风光无限,实则已外强中干。

    乾清宫,褐红的琉璃瓦镶嵌了一层碧绿的边缘,阳光直射,漫出充沛的阳气,整个皇宫找不出比乾清宫更明亮的地方了。它表面庄严漂亮,内里灵秀清净,既有外簷额枋紫气东来的金龙,又有代表道家宁静的松柏和菊花。

    菱窗筛来的日光灼着她的后背,堂内,齐齐整整摆放着四盆幽静湛蓝的兰草。匾额上“懋学勤政”四个浓黑端正的楷字,清静肃穆,宛若整间宫殿的镇纸,镇住了凝得滴水的氛围。

    弦姒入殿奉茶。

    她上半身佝偻,眼皮半阖,双臂前探,托茶杯奉在身前与脑袋平行的位置,小步快走。

    圣上阅览时奉茶是不用出声的,她绕过长条黄花梨桌案,侧身跪下。

    函徵在翻阅奏折。

    弦姒的手臂僵然举着,片刻就麻了。她从小受过的训练多,能比常人额外多坚持会儿。殿内凝重的空气化作沉甸甸的石块,压在她的手臂上。

    良久,函徵轻淡落了眼她。

    “什么茶?”

    “雪顶毛尖。”她简练而恭谨地答,欲适时将茶放于桌案上。

    他却首先抬手来接。

    肌肤相触的刹那,涟漪般微凉的颤动。

    弦姒呼吸一滞,直凉到心窝子上。他的手不偏不倚搭在了她手背——的茶托上。

    时间唐突地停止了,怕人的寂静。

    函徵也感到了这触感,掀起眼皮,深思般睥睨着她,流淌得很慢。

    他并没有撤回,问:

    “怎么不给朕?”

    斜睨的眉眼如一把淋水的快刀,在可怕的黑暗中。

    弦姒的手夹在茶杯和他的手之间,无法挪出。这样的动作,导致她无法递茶,他也无法接茶,就在半空僵持着。

    她头皮发麻,尝试着抽回手,被茶杯底部的弧度和他手的弧度以反方向卡住,除非撤掉一方力道,否则强行操作,只会杯落茶洒,御前失仪。

    “奴婢想伺候圣上。”

    她挤出一个练熟的无痕浅笑,后路已被堵死。

    他挑眉:“哦?”

    “茶水太烫,奴婢欲将其分沏在浅杯中,您用着更舒适。”她拿捏着分寸。

    茶水根本不烫。

    函徵轻轻的握,力道中包含着强硬,敏感而冷柔的意味,问:“为什么不提前做好?”

    弦姒咽了咽干燥的喉咙,这时候狡辩无意义,能说的只有:“奴婢有罪——”伴随着千篇一律的叩首。

    所幸他终于放开了手。

    “你无罪。”

    他对她道。

    口吻宛若深宵冷月。

    弦姒时而被温柔笼罩,时而又被不测的天威恐吓。仿佛圣上什么都没做,是她内心太过敏感,每每诚惶诚恐,紧张到无以复加。

    是她御前伺候的时日太少,经验太浅。

    假以时日顺应了圣上的节奏,她一定可以完成得更好。

    她松口气,忘记了手臂的麻木。

    被他触过的手背凉凉的,长久托着茶杯的手心又热得厉害,可谓冰火两重天。

    她将茶水放下,神情似掩饰什么谎言。

    函徵志不在茶,亦没戳穿。

    敬茶完全是一场灾祸。

    弦姒化为影子立在角落,同巨大的仙鹤花瓶并肩,仿佛她自己也是一尊花瓶死物。偌大的书房,只有影子的她一人当差。

    他没有事情吩咐,没有额外言语交流,却也不会驱赶她。二人各自敛着视线,各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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