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刚夸完,杆头一下下重重杵在梁卓怡的心口。
剧痛让梁卓怡的身子微晃,她咬牙忍着,脸上不见半点痛苦的表情。
当啷。
球杆被丢到一旁,周明澜坐回沙发上,歪着脑袋看梁卓怡。
“坏了规矩谁都要受罚。想保手下,我给你机会,自己去惩戒室领罚吧。”
梁卓怡知道和兴社的规矩,犯事了,得剁一根手指。
不过,言下之意,沈雾的命应该留下了。
一根手指换一条命,值了。
梁卓怡站起身,对周明澜鞠躬。
“谢谢阿姐网开一面。”
周明澜审视着梁卓怡,没再说话。
梁卓怡离开了办公室,周明澜看着窗外灰沉沉的天,眼皮微微抽动。
霍氏双胞胎是她手下最厉害的红棍,可以说是整个和兴社最顶尖的杀手。
这个沈无,一个人对两人,还能把他们打成重伤。
如果不是完全没准备的遭遇战,谁赢谁输还真不好说。
沈无的资料她看过,是为了给妹妹治病才来港岛打工。
周明澜的指尖轻轻敲在沙发扶手上,若有所思。
惩戒室在另一个方向,没有门牌,只有一面玻璃门。
谁被切掉手指,或打得皮开肉绽,走过路过的都能看得一清二楚。
梁卓怡看到霍氏双胞胎跪在那,被鞭子打得后背血肉模糊。
另一名行刑者看着梁卓怡说:“A姐交代,大律师不好少一根手指,不体面。特意对你从轻发落,不要你的手指,受一百鞭就行。”
梁卓怡目光空空,摘下眼镜放入上衣口袋里,把西装外套脱了,整齐地叠好,放到一边。
只穿一件白色的衬衣,跪下,双手撑在膝盖上,斯文有礼地对拿着鞭子的行刑者微笑道:
“多谢。”-
这条路好长。
沈雾拼命往前跑,身后那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,像恐怖片里的梦魇,紧追着她不放。
猛烈踏地的脚步声、呐喊声,深深喘息声……
沈雾跑得气喘吁吁,手里的头盔一直往地上掉,每次掉她都拼尽全力捡回来,紧紧抱入怀中。
可无论她抱得多紧,甚至直接戴到头上,每一次头盔都还会再一次脱离她的手,她的脑袋,重重摔到地上。
谁也不知道沈雾有多爱惜它。
每天都会把头盔擦拭得一尘不染。
可此刻,坚固的头盔在一次次的摔落中渐渐碎裂,面目前非。
沈雾心痛如刀绞。
怎么办……
裴薄妍送给她的头盔她都没能保护好……
难过的情绪不断在胸口蔓延,越涨越高,像海水,几乎要把她淹没。
在几乎窒息的痛苦中,沈雾睁开了眼睛。
纯白的天花板,纯白的百叶窗。
百叶窗边是巨型的天堂鸟。
天堂鸟被照顾得很好,长得非常茂密强壮,高高的叶子几乎抽到挑高的天花板。
像在医院。
可医院不该有医院独有的药物气息么?
这里没有那种让她不喜欢的味道,只有淡淡的,让她很舒服很平静的香味。
头痛,腹部痛,后背痛,腿也痛。
浑身都在发痛,稍微一动就会牵扯到身上的伤口。
连转眼珠都小心翼翼起来。
艰难地往下看,手背上是熟悉的留置针,所有的伤口都已经被细心地包扎处理过了。
大概是止疼药的效果过了,疼痛开始占据她的身体。
记忆有点混乱,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,这里又是什么地方。
目光漫无目的地游荡,忽然被一样熟悉的事物定住了。
裴薄妍送给她的头盔被放在床边的沙发上。
没有严重的破损,只有一些轻微的划痕,上面的污渍被擦得干干净净,从百叶窗缝隙里溜进来的光映在头盔上,柔滑明亮。
……
水杯里的冰块已经完全融化。
裴薄妍靠在窗边,耐心地听着电话里姑姑的话。
沈雾什么时候走到了门外,她没意识到。
【姑姑。】
裴薄妍很少这样强硬地打断裴咏珊的话。
【不用试探了,我的确救了她,把她带回了家。我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,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无论有什么样的后果我会自己承担,不会连累到裴家。】
说完就把电话挂了。
沈雾安静地凝视裴薄妍沉默的背影。
薄窄的肩膀,细白的后颈,腰肢那么纤瘦,却能给人满满的安全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