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掀起沉而皱的眼皮,面上的情绪很平静。
往日里,他总习惯审视自己的小孙子,并予以各种不好的评价。
贝岑轩坐在他对面,两个手肘撑着椅子的把手,也同样平静地看着他。
爷孙二人很少独处,贝岑轩看见他就烦,贝兆龙看到他也觉得堵心。
至于为什么堵心,那当然觉得自己儿子的好基因被浪费了,自己唯一的金环儿子让林净崖蛊惑得迷了心智,不和自己一条心,相应的,他也不喜欢贝岑轩。
可真要论所谓的基因等级,Beta,和铜环,也是大差不差的。
贝兆龙先开了口,只不过带着些嘲讽的意味:“你爸为了你干了那些事,他倒是个好父亲。”
贝岑轩嗯了一声:“对,是挺好,最起码我是独生子,没有四五六七的兄弟姐妹,家里自然就没那么多鸡飞狗跳。”
贝兆龙自嘲:“是啊,儿子大了,根本由不得我。”
贝岑轩拧了眉,他冷冷地直言不讳:“他已经快四十了,如果你还想控制他,那就太没意思了,我是说你,爷爷。”
贝兆龙不屑,“是我生了他,不管到几时,我都是他的父亲。”
贝岑轩歪歪头:“董事长,你今天找我来,就是为了这个?”
贝兆龙也不客气了,他朝这位一直以来都喜欢和他对着干的孙子伸出手:“渐渐,把你发现的东西交给我。”
爷孙二人四目相对,彼此之间都没有别的情绪流传,一个平静,一个冷漠。
原来是发现了。
正好,贝兆龙要接手,贝岑轩也懒得管,反正他是两袖清风一身轻松,老头一把年纪想怎么折腾都行。
贝岑轩将发黑的耳坠重重放在贝兆龙手心,也不解释为什么没有及时把耳坠交出来。
贝岑轩心不在焉,他低头把玩着一把黑金蝴蝶刀。
“还有别的事吗?”
贝兆龙站起来,仿佛一座古老的山脉,他背着手走向门外:“走吧。”
“啊?去哪儿?”
“跟上我。”
贝岑轩跟着爷爷,走到了外面,一束阳光射在他脸上,祖孙二人好像从来没有如此平静地彼此漫步在庄园之中。
贝岑轩跟着爷爷上了一辆林肯,贝岑轩问,我们去哪。
贝兆龙说,一会儿你就知道了。
贝岑轩又烦上了,道这老头装什么神秘?
林肯开了足足有二十分钟,他们来到了老城区的一片破旧的码头边,那里有个菜市场。
码头海气潮湿,六位数的鞋子踩在潮湿略带脏污的地面上,白皙漂亮的小少爷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。
贝兆龙一走进去,便有眼尖地瞧见了他,扬起手来:“龙哥——!”
贝岑轩:……
老头是卖猪肉的,身上围着围裙,一把杀猪刀蓦地起光。
贝兆龙要了两斤猪后腿肉,
老头忙着摆手:“不给钱不给钱!可不能要你的钱!”
老头硬是把钱包给贝兆头塞了回去,两个人闲聊了几句,贝兆头平日里装腔作势的,对这老头倒是挺爽爽朗朗的,还笑了两下。
最近贝鸿明的事闹得大,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。
老头拍着他的肩膀安慰他,“你也不要太伤心。”
贝兆龙害了一声,也没说什么。
聊了两三句,贝兆龙便与他道了别,拎着猪腿肉,对贝岑轩说:“走吧”
“哦。”
这里的人大多都是勤勤恳恳日夜奔波的底层人,他们对这位唇红齿白、金尊玉贵的金环Oga小少爷展现出了好奇。
“你知道这是哪吗?”
“……你以前做搬运工的码头。”
“我记得我没带你来过这里。”
贝岑轩冷笑:“猜的。”
的确是猜的,贝岑轩没来过这里。
只是这让他回想起小的时候,贝兆龙曾经带小辈们去过他刚刚起家时办的工厂,所谓忆苦思甜的精神教育法,让他们走走爷爷曾经走过的路,只不过,带的贝誓然和贝呈,没带他。
当时佣人们都有意瞒着他,可贝小轩何等聪明,立刻就猜到了这一出,他很生气,于是他提前行动,像敏捷的小猫一样溜到车库,把他们出行要用的林肯车胎扎爆了,后来管家发现车胎出了问题,就又派了一辆加长林肯来,于是他又钻进了那辆车的后备箱里。
可他在后备箱里睡着了,醒来的时候,车里空无一人,他出不去,于是自己一个人在后备箱里待了整整一一下午,最后是他们父子、祖孙三人回来了,他才哇地哭出声来,一个劲儿喊哥哥。
当时贝兆龙还拧着眉骂他混蛋,他趴在贝誓然怀里,抱着他哥一个劲儿抽泣,一边哭一边侧过头和他爷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