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术
  唯一会让他有些遗憾的,是他唯一的儿子可能会厌恶自己吧。

    他并没有想到自己会和小北相认的这么顺利。

    中间相差的那几年就像被人用剪刀剪断了一样,顾寻北极其自然地衔接起来了遥远的情感,仿佛他们从来没有在彼此的生命中缺席似的。

    怎么成长成这样镇定温柔的孩子的?

    顾建海的鼻腔一阵酸涩。

    “顾总。”电梯门开了,一个抱着文件夹的男人朝着顾建海走过来。

    顾寻北看在眼里,那个男人穿着正装,也许是助理或秘书的角色。

    看样子,自己老爸现在混得不错。

    出远门都有随行的人。

    助理过来说的是换病房的事,他们给奶奶升进了单人的vip病房,一切设施都换上了最新的。

    一切都像是电视剧中演的那样,忽然有了来主动与他们商讨接下来治疗方案的医生,有了专门对接的医护人员,不用顾寻北亲自去护士站找了,一个穿戴整齐训练有素的护工自己等在了病房外。

    “老爸,你这不是小起色吧?”在顾建海向手底下人介绍自己是他的儿子的时候,那些人称呼他为“顾少爷”的时候,顾寻北恍惚了一下,玩笑般和自己老爸说。

    顾建海回过头,堪称腼腆地笑了一下:“不算什么。暂时还顾不上来内地发展。也算是背井离乡了。”

    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聊天的功夫,手术室的门终于被推开了。

    时间已经从中午跨越到晚上五点钟。

    那片白色的窗户已经变成灰蒙蒙的蓝色。

    “手术顺利。推病房。”

    随着医生话音落下,顾寻北忽然感觉自己的胃舒服了一些。

    一整个下午,那里都仿佛积了一堆石头。他还以为是自己吃了不好消化的东西。

    现在看来,大概只是因为担心吧。

    奶奶裹着薄薄的一层被单,她没有从麻醉里完全缓过来,还没有恢复清醒的意识。

    顾寻北扶着病床侧面,一边走,一边望着奶奶苍老的脸。

    大概是在手术台上躺了太久,她的脸色比往日还要暗沉。毫无气色,瘦得仿佛只是一把枯枝。皱纹堆在她的脸上,折叠了太多时间和疲劳。

    奶奶是真的老了。

    他从来没这么清晰地意识到。

    潦草的白色碎发像是枯草一样贴在她的头皮上,顾寻北伸手,轻轻将其理顺。

    期间手指碰到了奶奶的皮肤,她无意识发出“嗯”的一声。

    “奶奶,你哪儿疼吗?”他连忙俯下身去问。

    老人似乎辨识出这是自己孙子的声音,她再次闭着眼睛回归沉默。

    “您哪儿疼告诉我,现在医生都还在呢。”顾寻北有些着急地问,他裤兜里的手机再一次亮了,是新消息提醒。

    “呃……唔……”老人费劲地发出单音节,喉咙的肌肉也因为麻醉的缘故不太受控制。

    顾寻北心里一疼,他凑近奶奶的嘴唇:“您说什么?是疼吗?”

    老人极其轻微地摇了下头。

    “妈,”顾建海在一旁看着,心里的滋味说不出,他不能想象如果自己没有赶回来,这两个人会如何辛苦地面对术后恢复的日子,“是我,大海。大海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病床上的老人费力地睁了下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