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生说他手腕骨折了,给他看了片子,如果他没理解错,那碎成一块一块的白色固体就是他的骨头。
一想到这儿,他就一阵牙酸。
“你住哪?”
听见赵远程的声音,他才把目光从自己被包成了棒槌的手上移开:“宿舍。”
“去我那儿。”
“不用了。我叫个车回学校了。那个医药费……”李想这回拒绝得斩钉截铁。
全完了。他折的是右手。
班不用上了,实验室也不用去了。
现在已经凌晨,明天的组会大概也要泡汤了。
“误工费,医药费,这你就不用想了,给个银行账户就行。”赵远程手里捏着李想那条粗糙的羊毛围巾,神色很冷,好像不是很高兴。
李想瞧了他一眼,搞不懂他有什么可不高兴的:“没事儿,反正医药费你也帮我付了,那就清了,本来也不是你的责任,是那个广告牌……”
但他越说,却觉得面前的赵远程脸色越难看,于是他说着说着就噤声了。
现在回想起来自己被赵远程耍了,他是有点窝火。但是一想到手腕骨折能让他合理休假,他下意识又觉得松了口气。
至少他不至于年纪轻轻过劳猝死。
……真爱偷懒啊,李想。你这样怎么死在实验台上。
“你们宿舍什么样,上床下桌?对了,为什么你工作了还能住宿舍?”这个原先被赵远程刻意忽略了的问题,终于还是被提了出来。
李想不太想回答,于是也就真的没有讲话。
他望着急诊室里一对年轻的情侣发了会儿愣,回过神后,才意识到赵远程并没有在这段沉默之中催促自己,他伸出完好的左手:“围巾给我吧,实在不行你可以送我回学校,你方便吗?”
面前的男人没有立刻回话,李想以为他要发脾气,还没想好说点什么的时候,眼前一黑。
赵远程亲自用围巾将他裹了起来,手法娴熟地打了个结。
“……谢谢。”李想讷讷的。
欣赏了一番自己打的结,赵远程满意地后退几步:“走吧,车在外面。”
态度出乎意料地和善下来了。
但结合前面发生的事,李想总有种不好的预感:“我开玩笑的,天不早了,哪能劳烦赵总您送我,我自己叫个车就走了,再说,从这儿走回学校也就几公里的事儿。”
皮鞋的鞋跟停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被来往病人的嘈杂吞没,赵远程狭长的眼睛藏在镜片后,声音略带讽刺:“和我还客气?不是说暗恋我很久了吗,不然干嘛用手去接那么大一块铁?”
李想总觉得这声音里暗含怒气,可是又找不到源头:“……要不医药费我还您?”
“……”
还没确认自己有没有说错话,后颈忽然一紧。
是赵远程拖着他就往外走。
李想吓坏了:“不是,赵总,赵哥,我真不是想讹你钱啊,我还你行不行?咱有话好好说,您生哪门子气啊,您告诉我我可以改,您知不知道我毕业论文重新写了快十遍,纯英文的论文能重写十遍足以证明,我这人最擅长知错就改了……”
当年裴安生对于赵远程的描述言犹在耳,他说十个白瓷都不够被赵远程整残的。
在李想看来,此话不假。他前脚和赵远程亲完嘴儿,后脚就废了一只手。
赵远程面无表情地听着身后的人胡言乱语到差点当场给他跳个大神,最后几乎是把人扛起来又扔进了车的后座。
李想用仅剩的那只手撑着车门不让关,一副要跑的样子:“不是,哥你真的今儿喝那么多酒,肯定得回去休息了,我哪儿好意思再麻烦您,我自己走回去就行了,真的哥……嘶!”
不用赵远程动手,他缠满绷带的右手碰到了车后座,麻药劲儿已经下去很多,他疼得眼泪出来了,整个人瞬间僵住,后背弓着,好似一只痛苦的虾。
“跑啊。”赵远程撑着车门,居高临下地瞧着他痛苦的神色。“怎么不跑了?”
“不是不好意思麻烦我吗,怎么还在我车上坐着?”
李想泪眼汪汪地举着自己棒槌似的右手,忽然觉得自己很命苦。
痛死了,不想自己走回去了。
可是听赵远程的意思是要赶他走。
他一点一点往车外蹭,生怕动作再快一点,又会触及手腕上的伤。
赵远程就这么看着他,没讲话,也不知道这人怎么死犟,硬是捧着一双碎了的手还想走回学校去。
在李想的脚沾地的那一刻,他直接把人横抱起来,往车里一塞,自己顺势也坐了上去,还带上了车门。
“腿收一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