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下车进门后,海荣正抱着小羔在院内坐着和一位男人吃茶。
镂空玻璃顶下,两人相对坐着,男人背对进门方向,海荣在他前方,男人的脸和表情骆驰无法知晓,但海荣笑靥如花,目光紧紧跟随着男人,时而展颜,时而皱眉,一颦一笑仿佛被男人拿捏。
小羔不停挣扎似乎想从她的怀抱跳脱,但下一秒海荣将食指勾起它的下巴,上下抚摸着,很快小羔停止了动作,一脸餍足地等待海荣的再次安抚。
于忱一进门,迫不及待大声喊道:“海荣姐,我们回来啦!”
他回来的路上给海荣发了消息,两人自去年他来西北采风认识,平时就在肇星住着,一来二去,两人也算混成了熟人。
“阿木!你今日怎么来啦?”按照以往,西宁的四月是最忙碌的时候,整土翻土,为后面农耕作好前期准备,育苗防止霜冻,再者便是果树打理和牛羊牲畜的照料,四月是一年中格外重要的月份。
不仅仅是草原草木复苏的季节,更是游牧民族一年的黄金时期。
那叫阿木的男人微微侧身,骆驰看见他被晒得黝黑几乎要泛红的脸,眼睛铮亮,目光热情真挚,眉目间是草原的爽朗阔达,西北风的粗犷,将他磨砺得阳光坚韧。
一开口,他用着蹩脚的普通话:“于忱?”语气里意外又惊喜,肉眼可见嘴角上扬的弧度又加深了些:“今日阿妈让我下山买菜种,海荣姐说你跟一位先生去湖边遇到风暴,我才知道你又回西宁了。”
于忱尴尬一笑,他自己也没料到如今还会在西北……
“怎么,不欢迎啊?”他故作轻松地说了句玩笑话。
“罢说了罢说了!好在你没有什么事。阿妈把你想得很,天天嘴里念叨你。你给她拍的那些相片,她心疼得不行,你闲下来一定要来沟里转一转!”阿木当了真,一方面庆幸于忱无事,另一方面真担心被他误会,只好急忙开口。
骆驰被晾在一旁好一会儿,于忱小跑过去拉着他凑过去,嘴角下意识上扬,朝骆驰说道:“这是阿木,也是我在西北认识的朋友!”
又对着阿木道:“这是跟我一起的那位骆驰,骆先生。”
路上,于忱给海荣发完消息后,又跟骆驰聊了许多,他一年前就来到西北,拍摄索尼的那组民族少女就是在西宁的里乡找到的,据他所言是当地的一位朋友牵线搭桥。
骆驰想那位朋友应该就是面前的藏乡男子。
阿木对着骆驰微微低头,礼貌问好:“你好,我叫扎西木,大家都叫我阿木!”
阿木说完嘴角一扬,精准露出了八颗白牙,想是突然想到什么,猛地伸手:“按照你们汉人的习俗,应该握手?”
骆驰将视线聚焦他伸过的手,他的手因长时间劳作而纹络深邃,满是沟壑,指侧厚厚的茧子是他长时间干活烙下的印章,手背青筋突起蜿蜒至手腕,最后被黑色便服遮盖。
海荣急忙开口:“阿木!骆先生不喜……”
“你好,骆驰。”骆驰伸手握住,对比之下,他的肤色尤为白皙,本就是冷白皮的他更显病态,就连凸起的青筋都显得尤为脆弱,仿佛下一秒就要爆裂开来。
海荣的话还没说完,又堪堪咽下。
她作为民宿老板自然知道骆驰是上海那边来的,当然听过上海人不喜欢外地人,骆驰不像是普通家庭的孩子,更何况阿木只是一位普通的藏乡小伙。
“你长得真攒劲!”
阿木笑着,又坐回到原位,但特意朝着左侧坐了些,给两人留出吃茶的位置。
骆驰不懂这话,但想来是夸他的意思。
“骆驰,人家阿木夸你长得帅呢!”于忱乐呵呵的,他也赞同阿木的话。
骆驰剑眉锋利高挑,浓黑利落自带疏离与锐气,仿佛拒人千里之外,清冷下垂的狐狸眼,瞳色黝黑,睫毛细长浓密,眼里总是带着一种安静淡然,充斥着倦意和无奈。鼻梁高挺,唇型饱满立体,常年缄默唇角也安静垂着。
加上190的身高,若他不说自己的职业是穿孔师,旁人第一印象会是:他是个模特。
骆驰后来发现原来于忱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。
“哎,来来,这是刚熬好的咸熬茶,骆先生应该还没尝过西宁的本地做法吧?于忱给我发消息说你们在一起,我悬着的心才放了一半,这两日累了吧,先来喝口茶?”海荣又在桌上摆了两只杯盏,从陶瓷茶壶里倒出青褐色的液体。
“谢谢海荣姐!我们没事啦,好在骆驰开了车,我们在车内等了一夜,今早救援人员也来了,没什么大问题。”于忱笑着坐下,伸手接过海荣手里递过的茶。
骆驰本就不欲多留,是于忱硬拽着他来的。
下一秒,他嘴一张一合,礼貌回答:“谢谢老板,昨天吃饭喝过。你们慢喝,我累了,先回房休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