檀穗捧着手中的圣旨, 宛如捧着一块烙铁,他心神惴惴,实在不明白赐婚的人选怎么会是他呢?
先前的赐婚圣旨没有明确王妃人选, 但所有人都默认王妃会是未来承袭爵位的檀章,除非摄政王另有人选, 那如此说来,是摄政王钦点了“檀穗”这个人选吗?
为什么啊?他和摄政王只有半面之缘, 面……难道?难道是摄政王被他的美色所惑, 见色起意了?!
有可能吗?有吧, 为啥不可能啊!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理由了啊……
绥远侯还在外面和宣旨内侍叙话, 檀穗却已经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了。
赐婚和杀头有啥区别?就算摄政王真看上了他的脸,可要是查出他先前的身份……
檀穗吓得打了个嗝……早饭吃太多了。
“檀四公子。”
内侍笑眯眯地走到跟前来,檀穗匆匆回神, 颔首唤了声“黄内侍”,态度客气。
此人是承丰帝身旁的内侍,据说是先帝亲自选的, 自承丰帝出世那一日便贴身侍奉左右,地位可见一斑。
黄内侍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这位由瑞王……不,应该说是由摄政王钦点的摄政王妃,的确好一张桃花芙蓉无需雕琢的好皮囊,气质干净明润,原来殿下喜欢这般的。
试着想想,倒的确很般配呢,黄内侍嘴上也没闲着, 同檀穗说:“皇室大婚章程繁重, 可殿下怜惜四公子,要求仪程简略。相应的章程都在礼册上, 自有侯府操持,期间还请四公子保重自身,以候大喜。”
“多谢黄内侍提点。”檀穗颔首,示意王梭儿奉上一袋钱,“早晨风凉,辛苦诸位了,这点钱请诸位喝盅酒暖暖身。”
黄内侍笑着收了,由檀平送出府去。
人一走,檀穗脸上的职业假笑瞬间消失,肩膀都塌了下去。绥远侯见状示意家眷们散去,到檀穗跟前说:“穗儿啊……”
“为什么是我?”檀穗抬头看向他,“我思来想去,摄政王和我成婚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利益可言啊?”
那双眼睛又明亮又可怜,绥远侯差点都要全盘交代,到底是摄政王那张脸及时出现在脑海中,制止了他。他斟酌着说:“如若摄政王想要通过联姻来获取好处,哪家的名门贵女娶不得?”
“既然没有好处,他为何要答应这桩婚事呢?”檀穗惶恐地道出自己的猜测,“他是不是看上我了?”
绥远侯:“……”
“他看上我,想要我,也用不着让我做王妃啊?难道是想故意恶心陆太后和陆家,不让陆俭和二妹事成吗?”檀穗摇头,蔫蔫儿地说,“我不懂。”
“或许是那日宫宴,殿下见你生得好、性情好,对你由衷地生出几分喜爱。”绥远侯见檀穗实在害怕,不由抬手握住他的双肩,安抚道,“穗儿,我知道你心中惶恐,怕落入虎口,但摄政王要杀谁,是用不着麻烦、委屈自个儿的。”
“好像也是哦,他想做什么都可以强来。”
绥远侯斟酌着安慰的话,却见檀穗抹了抹脸,浑身一松,“算了,圣旨都已经下了,说什么都是白搭。我早上吃撑了,去溜达一圈散散步。”
说着就和绥远侯行了个礼,转身走了。
“……别是急傻了吧?”绥远侯有些担心,忙示意廊上的几个小厮,让他们跟着檀穗,别一个不眨眼孩子就跳井了!
檀穗不会跳井,虽然他是真的不明白、不愿意,但在这个地方,圣旨是不能违抗的,他又不是摄政王。反正又不是今晚就洞房花烛,等到时候再说吧!
晚间,檀穗正在埋头作画——他决定先准备一套十二月令图,等到时候拿去讨好摄政王,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,如果新婚当夜摄政王愿意和他品评画作而不日|他就非常好了。
窗外风声轻晃,檀穗停笔,偏头看见沈幽出现在罩窗纱帘后,“大哥。”
他忙站起来,“你可算现身了!快坐。”
“梭儿的信号,我收到了。”沈幽落座后端详檀穗,“怎么真来雍京了?你若不想来,檀家也带不走你。”
檀穗把花清声亲自交代的任务告知沈幽,“虽然这个也不简单,但比杀人越货好一点吧。”
沈幽轻笑,又说:“那现在要不要走?”
他显然也听说了赐婚的事情,檀穗叹气,“别说,我还真想走,但没法走啊。圣旨都下了,这会儿走就是抗旨,绥远侯府怎么办?”
沈幽说:“你与檀家并无交情。”
“没有交情也不能害人啊。”檀穗挠头,“怪我,怪我长得太夺目了,竟然连摄政王那等见识卓越的人都不能抗住!”
都是过分帅气惹的祸。
“……”沈幽揉了揉鼻尖,调侃道,“我当你要一哭二闹三上吊,竟然还能玩笑,是我小瞧你了。”
“哭闹没用,上吊多疼啊,我才不要。对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