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西下。
烟笼庭光, 暖风拂帘,崔兰斋坐在外寝的八仙桌旁翻看檀穗买回来的话本,看完一话才发现是龙阳本子。
“。”
崔兰斋合上书, 瞧了眼书封上那四个和内容不大相衬的书名——《荒寺夜话》,略微无语。搁了书, 抬眼正好瞧见风把晾衣架上的一条月白枕巾刮了下来。
崔兰斋出去将掉在茉莉花圃上的枕巾捡起来抖了抖,入手料子一般, 是檀穗以前送他的礼物, 自称花了一千五百文, 说上面的九兰图纹样衬他。
当然, 亲卫后来回禀,老板的确叫价一千五,但檀穗在和她讨价还价十八回合后将价砍到了五百。
亲卫生疏滑稽地模仿檀穗还价的“英姿”, 彼时崔兰斋从中得出两条结论:
檀穗能成功多靠那张脸和那张嘴,前者水灵后者甜,磨得老板心软。
五百文都让檀穗肉疼。
总之, 檀穗是个口蜜腹剑的小骗子。
小骗子推开院门进来,手里抱着一只圆滚滚的大西瓜,招呼道:“前头二丫家送的西瓜,在水井里镇过的,很凉快哟!”
檀穗抱着西瓜进入厨房,崔兰斋悠悠地跟进去,说:“出门消食后又要吃西瓜。”
“夜宵嘛。”檀穗拿出一把干净的大菜刀,很护食的, “我一半, 你和严二哥分一半。”
崔兰斋走到檀穗身后站定,“为何?”
“没有为何!”檀穗理直气壮地, “西瓜是我抱回来的,我受了累,理应比光享受的你们多吃一半。”
“我的意思是为何是我与二郎共分一半,而不是与你共分一半?”崔兰斋颇为纳闷,“咱们不是野鸳鸯吗?”
檀穗喉咙一呛,崔兰斋这厮有时候就是出口惊人,“那你和严二哥是正牌鸳鸯啊。”
“哦,我懂了。”崔兰斋说,“要争宠的时候,野鸳鸯大,要争食,就是正牌鸳鸯大。”
檀穗说:“咳咳!”
崔兰斋知道檀穗就那点出息,不再逗他,“二郎不在院里,给他留一牙吧,剩下的给我切块儿。”
檀穗嫌麻烦,不想干活,“咬着吃不行吗!”
“不行,脏手。”崔兰斋臭讲究,但也不白使唤人,“明天请你去广来楼吃鱼,犒劳你切西瓜辛苦。”
“能不能改天?”檀穗去柜子里拿了一只漂亮的青釉花式果盘,一面给崔少爷码西瓜,一面非常为难地说,“我明天有安排了呀。”
“真是贵人事忙啊。”崔兰斋请教,“不知檀小郎君有什么要紧事?”
他说话时抬手将檀穗发间的碎花瓣摘掉,捻在指尖,又拿到鼻尖闻了闻。檀穗偏头看过去,他笑了笑,“这什么花,臭的。”
“野花,路上掉的吧。”檀穗好奇地凑上去嗅了嗅,嫌道,“真的有点臭,我头发不会臭了吧!”
“哪有那么大的威力?”崔兰斋凑近了,嗅嗅檀穗发间,仍是那股清凉的薄荷香,“不臭。”
他靠近时檀穗浑身都紧绷了起来,待他离开才渐渐放松,闻言“哦”了一声,好似很自然地说:“就是我回来的时候收到了请帖,余家的二郎君明日要办一个游园会,请了许多文人骚客、富贵人士呢。”
这位余二郎君出身富贵人家,自小养得娇气,却不蛮横,喜结交,好雅客。他不喜功名读书,喜养花逗鸟,也喜欢寻个好天气邀人到自家游园里赏花看鸟,寻个闲趣。
“余家的二郎君,那不就是倾慕你的那位余姑娘的兄弟?”崔兰斋说。
“什么倾慕我,人家余姑娘都晓得我喜欢阿兄了,肯定已经不喜欢我了。那份请帖上请的不只有我,还有你和严二哥呢。”檀穗邀请说,“反正闲来无事,明天我们一块去吧,那个枕荷园我都没去过,听说里面的荷池是一绝。”
他将果盘塞到崔兰斋手里,放了一支双齿果叉,紧接着抱着自己的半块西瓜出去了。
崔兰斋跟着出去,两人在外寝的八仙桌落座,吹风吃瓜。
檀穗瞅见一旁的话本,邪笑道:“好看不?”
崔兰斋冷淡道:“难看。”
装正经呗,檀穗哼哼,拿勺子挖了一块塞入嘴里,牙齿一嚼,汁水四溢,甜得他牙都要掉。吃瓜的时候必得有佐料,他就和崔兰斋说方才在外头听来的一则“热点”。
“阿兄知道现在琼州城特别时兴的地方是哪里吗?”
“正经的还是不正经的?”
“当然是正经的,那种不正经的地方,我怎么可能知道?”
崔兰斋的笑意在檀穗的虎视眈眈下收了回去,说:“三大书院。”
檀穗惊讶,“阿兄怎么一猜就中!你背着我出去听八卦了?”
“用不着听。”崔兰斋说,“秋闱在即,考生们圆木警枕,就为了摘得桂榜。我记得打前两次秋闱开始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