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、放风
    天一放晴,巷子里都热闹了不少,偶尔都能听到别家的孩童在外面奔蹿的声响。

    崔兰斋用完早膳便在廊上的摇椅上翻书,神情恹恹,不知是没精神还是谁招惹了他。檀穗抱着冰镇椰浆站在鱼缸前晒太阳,偶然瞥见崔兰斋的表情,猜测说:“阿兄是不是觉得吵闹?”

    崔兰斋说:“有点儿。”

    “哎,民巷自然比不得深宅大院。”檀穗嗦了一口椰浆,嗓子里甜津津的,“咱们这间院子还好,隔壁邻居暂时不在家,对门又没门户,要是前面几户,夜里谁家起来尿尿,隔壁说不准都能听见水声!”

    “你夜里起来……”崔兰斋似说不出那两个字,“你起夜时我也能听见。”

    檀穗才不羞,以前读书的时候和同学室友坦蛋相见也是有的,“那说明我有力气!”

    不对,他突然反应过来,“我在茅房尿尿,你怎么可能听见?你是千里耳吗!”

    崔兰斋不以招逗他为耻,还要差遣他,“有力气就把外面的撵走,吵。”

    “好嘞,您的金牌打手已就位!”檀穗抱着椰浆汹汹地出去打开了院子,喊一嗓子,“喔诶!”

    正在外面玩“老鹰捉小鸡”的孩童们都凑上来,围着他喊“小檀哥哥”。檀穗捏捏这个的脸,摸摸那个的头,其中一个抱着他的腰,往院子里探头,小声说:“那里还有个漂亮哥哥!”

    “漂亮哥哥在认真看书呢!”檀穗打商量,“哥哥给你们糖,你们去别的地方耍去,行不行?”

    其中一个鬼精鬼精的,“给几颗?”

    “嘿!”檀穗捏捏他的小圆脸,撂下一句“等着”,很快就拿着一只糖匣子出来,打开展示,“瞧瞧!”

    里面是八宝格子,每个格子都装满了不同口味的糖果,包装精美得很。民巷里的孩子们都是寻常人家出身,平日便是有糖吃也都是便宜货,哪里吃过这种,登时都惊呼起来,一个个眼睛亮的赛星星。

    檀穗笑眯眯地给他们介绍口味,然后将匣子给其中一个,“这可是崔哥哥买回来的,现在孝敬给你们,你们乖乖的,别打扰他看书。”又嘱咐说,“都分着吃,不要抢,再给你们徐真哥哥留一份。”

    徐真是前头徐家的孙子。老徐家只有一对祖孙,老的早上在巷子外头摆摊卖葱油饼,檀穗但凡清晨出门就要去光顾,偶尔还会给崔兰斋捎带一只回来。崔兰斋这人挑嘴,早上少食荤腥,于是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吃俩饼。小的今年十岁,不在乡学读书的时候就跟着奶奶在食楼挣钱,老的洗碗小的跑堂。他年少懂事,是水月巷孩童们的“大哥哥”。

    孩子们纷纷答应,簇拥着宝贵的糖匣子跑开了。

    檀穗完成任务,却被他们的朝气感染,突然想到先前打算好的一项计划,回院里说:“我们出去放风吧!”

    崔兰斋没抬头,“去哪儿?”

    “承恩寺!”檀穗到摇椅前鼓动,“我觉得今年特倒霉,想去承恩寺拜拜!”

    崔兰斋不信神佛,更不拜神佛,没必要去。他想到今晨的“不庄重”,此时并不想和檀穗出门,可当这个类似于“躲避”的念头一出现,反而又让他产生另一种不悦。

    崔兰斋答应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好耶!”檀穗兴冲冲地发令,“立刻出发!”

    说罢就去寝室拾掇了,不给崔兰斋反悔的机会,但等崔兰斋拿着书跟进来的时候,他又颠颠儿地凑上去,小声说:“严二哥要去吗?”

    崔兰斋反问:“你想他去吗?”

    “那自然是不想的。”檀穗抬眼瞧着崔兰斋,“可阿兄若半日都舍不得和严二哥分离,我自然不能棒打鸳鸯呀。”

    他还在不知死活地撩|拨,崔兰斋恶意地说:“若我和二郎是鸳鸯,小穗又是什么?”

    檀穗想了想,微微仰头几乎和崔兰斋贴面,轻声说:“我和阿兄做野鸳鸯,不求同湖相依,只求隔岸相看。”

    崔兰斋嗅到他唇间的椰香,抬指在那粉润的唇瓣上摁了一下,仿佛被那拙劣的情|话哄得上了钩,“好,我们不带他。”

    檀穗抿了抿有点发麻的唇瓣,心满意足地笑弯了眼睛。

    俄顷,野鸳鸯收拾妥帖,要游荡出门了。

    檀穗将鼓囊囊的豆绿碎花腰包挎上,戴上一顶既漂亮又遮阳的竹篾顶帷帽,追到廊上给崔兰斋戴上另外一顶,“出门要做好防晒措施!”

    他将面前的白纱挂在两侧帽檐,清丽丽的脸满是认真,崔兰斋微微垂首,眼神在这张脸上游移,突然下巴一痒,是檀穗替他系带的指尖从那里轻轻蹭了下。

    严素出来时瞧见这一幕,脚步稍顿了顿,等两人分开才上前。

    檀穗听见脚步声,假装很自然地往严素那边瞧了一眼,崔兰斋看在眼中,便也很自然地配合“小妖精”,扭头对严素说:“你不必跟着。”

    严素闻言明显愣了愣,有那种很不愿意却又不敢为自己争取的迟疑和窘迫,檀穗看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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