檀穗一路玩水,回到碎雨小院的时候,严素正站在廊上修理盆栽,昏黄的夜灯下,他面庞柔和,温和地看过来,“今儿怎么回来得这么晚?”
檀穗上去,嗅到严素身上的荷叶酒香,这人好像喜欢夜里小酌。
“在外面多吃了会儿。”他往后瞧了一眼,压低声音,“兰斋阿兄睡了吗?”
三天了,严素听到这声“阿兄”还是肝颤,“没有,进去就是了。”
檀穗“诶”了一声,在廊上换了靸鞋,推开寝室门,正好和坐在圆桌旁擦琴的崔兰斋对视上。
如水的夜色跃过他的肩膀淌入室内,男人瞳眸点漆,顾盼生辉,“回来了。”
这三天早上见晚上见的,檀穗仍然要感慨,“衣冠禽兽”这词简直超级无敌完美适配崔兰斋,这渣男的硬件实在太牛了。
他特意没关门,拿出腰包里的手串上去捏出个乖巧赧然的笑,“给阿兄的!”
崔兰斋擦拭的动作一停,旋即伸手接过,“礼物?”
檀穗屈膝蹲下,满脸堆笑,“看看喜欢吗?”
他没有严素沉稳,但论脸绝对不输,崔兰斋这等喜新厌旧的渣男怎么会不喜欢新鲜好看的?何况他柔情蜜意主动出击,不是更能迎合渣男的虚荣心?
崔兰斋看着手里的十八子手串,这料廉价的,也不知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随手捡来的木头。
蹲在面前的少年满眼忐忑地说:“听那行商说是承德寺时兴的样式,开了光的,你喜欢吗?”
承德寺卖这个不如卖寺里的石头,还省了打磨的工夫,崔兰斋猜测多半是檀穗随便找了个小摊精挑细选了个最便宜的,哪怕他拆穿,也可以推脱被无良奸商骗了。
小骗子。
崔兰斋和檀穗那双玉珠子般的眼睛对视一瞬,仿佛很珍惜地将手串放到桌上,不敢多摸一下怕玷污了它,“喜欢,让小穗破费了吧?”
“没有。”檀穗拿捏着一副“为你散尽家财也值得”的模样,“就一千文。”
崔兰斋微微一愣,被檀穗张口编出的价格惊住,殊不知落在檀穗眼里,他是感动得说不出话来了。
小样!
檀穗得意,却不敢和崔兰斋对视太久,那双眼睛有多好看就有多危险,仿佛一眼就能看穿人心——从小跟着家里走镖做生意的,精得很!
他假装羞赧地垂头,两只手在背后做作的搅着,小声说:“阿兄喜欢就好。我现下赚了点钱,但暂时买不起名贵的物件,只能略表心意,多谢阿兄收留我、照顾我,等以后我发达了,肯定给阿兄买更好的!”
崔兰斋笑了笑,“很喜欢呢。”
他看着面前这个扭捏羞臊的少年,咂摸一二,突然说:“蹲下来些。”
檀穗一愣,但很听话,立马蹲下了,接着他就惊呆了,因为崔兰斋竟然伸手摸他的下巴!
来了吗来了吗,渣男终于不装斯文了,终于要出手了吗!!!
檀穗强忍住躲开的冲动,尽量演绎欲拒还迎的表情,“阿兄?”
薄茧触碰嫩肉,手下的人打了个细颤,脸都紧绷起来,显然是打心底抗拒,嘴巴再甜蜜,眼神和身体却骗不了人。
小骗子。
演技很烂的小骗子。
崔兰斋全无君子作派地忽略,甚至更过分地在那柔软脸颊捏了一下,果不其然,檀穗跟着抖了抖。
他笑了笑,“小穗的心意,我谨记在心。天不早了,你先去沐浴吧,早点睡。”
檀穗“哎”了一声,毫无留恋地起身出了房门,很快便出现在对面的浴房门前,那腿捣腾的,仿佛背后有鬼在追。
浴房门打开又关紧,这边,从屋顶跳下来个青袍劲装、腰佩酒壶的年轻亲卫,和杵在花架前一脸“我在哪儿”的严素面面相觑一瞬,入内关了门。
苏罕言到桌前说:“此人分明是个口蜜腹剑的骗子,殿下怎么就容他到今日了啊?!”
他以为就算殿下一时兴起陪檀穗玩玩也不会超出一天,没想到都三天了!
这要换成以前那些别有用心之辈,尸体都臭了!
“这么拙劣的骗子可难找,你不觉得他拙劣得很……”崔兰斋择了个形容词,“清新吗?”
苏罕言想了想,“和朝中那些老油条相比,的确清新脱俗,但他心怀不轨啊!”
“你觉得他想做什么?”崔兰斋说。
苏罕言打小就跟着崔兰斋,什么手段没见过?当即头头是道地分析开来:
“当日巷中初见,分明是故意偶遇!”
崔兰斋想到檀穗当日步履轻快地走到他跟前,然后毫无预兆地来了个劈叉,嘴里“哎呀”得好做作,赞同地点头,“不错。”
“好巧不巧,出门在外却被偷了户碟和钱袋,身无分文又无身份凭证,无法在客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