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大的店面内,大多数时候只有机器运作的声响,和系统的报单提醒。
同事算是半个话痨,做奶茶做无聊了就跟谢准找点话题:
“……哎,我记得你是本地人吧,又不像我这出来打工的,你在这有家,怎么不早早下班陪家人啊?”
“家里没人,只有妹妹。”
“妹妹自己在家?”
“没,她在邻居家。”
“哦哦,有人照顾还好。”
同事嘟哝着,结束了话题,自己暴打柠檬去了。
谢准垂着眼,把做好的奶茶放进外卖袋,按照门店要求,往里面多放了一张“新年快乐”的纸条。
他和同事一直忙到七点钟,才截单开始打扫卫生。
七点半,他们锁了店门,分别前,同事对他说了一句新年快乐。
他点点头,淡淡回了一句相同的祝福。
除夕夜,路上的人比往常少了很多。
谢准独自往家的方向走。
他们家对门住了一对老夫妻,夫妻俩都是退休教师,有一对孝顺的儿女,每年都回家来陪他们一起过年。
当年,在人生遭遇剧变后的第一个除夕夜,谢准带着三岁的妹妹坐在曾经很温馨现在却很冷清的家里,桌上摆着谢准仅会的几道菜,明明卖相很差味道也很差,谢凝却看着春晚吃得很开心。
谢准想,自己应该觉得幸福才对,因为他至少还有不嫌弃他的妹妹。
可是,看着这个画面,他心里却只有苦涩和痛苦。
他受不了现实和记忆的落差,他想逃,逃回从前,逃回一切还好的时候,逃到他不用面对这些的曾经。
他怔怔地坐在没开灯的屋子里,明明电视发出的声音很喜庆,他却像是被困在一座虚假的监牢。
直到家门被敲响。
他过去开门,黑暗的屋子被缓缓打开的门映出一线暖光。
抬眼看去,家门口站着邻居家的嬢嬢,她端着一盘热腾腾的饺子,问谢准晚上有没有吃饭,要不要带妹妹到她家里一起过年。
她并不介意把自己家的温暖和热闹分给他们,她家里没人觉得他们是累赘,反而很欢迎他们的到来。
于是后来,每一年除夕,谢准和谢凝都在邻居家里过。今年,谢凝说要学包饺子,一大早就去邻居家里帮着准备年夜饭了,谢准这才能毫无负担地地加班到这个点。
路上,谢凝给他打了电话,告诉他春晚要开始了,催他赶紧回来。
谢准说好,脚下的步子却没有快多少。
等终于进了小区,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,谢准打开看了一眼,见是温嘉语的消息。
粉太阳:你过年怎么过啊?和凝凝在家过?还是出去吃饭?
谢准微一挑眉。
他想,温嘉语这个点应该正和家人在一起,庆祝春节也好,玩点别的也罢,怎样都是顾不上他的。
毕竟温嘉语说了今天不能打电话,那大概就是有事要忙。
想到这,谢准又觉得自己的运气确实是有点太背了。
怎么说呢,他这个人不适合做提前的期待,因为一旦开始期待,这件事就大概率不能成。
比如他期待和温嘉语一起去游乐园,温嘉语跑了。
期待和温嘉语打电话,温嘉语忙了。
所以,人还是不能期待,只要不期待,一些事情到来的时候就会变成意想不到的惊喜,就像昨天那个电话一样。
也像现在这个突然的关心。
Zen:在邻居家,和他们一起过。
粉太阳:这样啊,热闹吗?
Zen:热闹。
粉太阳:那就好。
谢准低头看着手机,走进了单元门。
楼上传来脚步声,他没太关心,只垂眼打字。
后来,下楼梯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带得楼道里的声控灯也亮了起来。
[你呢?在玩什么?]
一句话打完,还没有发出去,在头顶暖黄色灯光亮起的那一瞬间,那在狭窄楼梯间里存在感过强的脚步声也停了。
谢准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。
脚下台阶一级级往上延伸,尽头站着他多日未见的少年。
他的头发长长了点,但挡不住那双正看向自己的、永远黑漆漆亮晶晶的眼睛。
那一瞬间,谢准不合时宜地想——
是梦吧。
第66章 Day 66
早在温嘉语得知自己即将一个人度过这个美好的除夕夜时,他就想好了要给谢准一个惊喜。
所以他没跟谢准说自己临时决定回国,只说今天有事打不了电话。
按温嘉语的计划,他应该在春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