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瑞雪不过是晨起闲来无事,出门散散步,本想着随口劝解一下邻里争执,化解一场无谓纷争。
不曾想,这般寻常琐碎的清晨,竟会凭空遭遇一场天降横祸。
不过是旁人拉扯推搡的无意波及,她脚下一虚,后脑重重磕在青石棱角之上。
天旋地转之间,眼前天光骤然碎裂,身体一软,直直栽倒在地。
意识瞬间沉入无边黑暗,世间所有声响、光影、温度尽数剥离,彻底陷入死寂般的无知无觉。
……
不知过了多久。
混沌沉沉的黑暗里,一丝微弱的暖意缓缓渗入四肢百骸。
陈瑞雪的意识艰难苏醒,像是在无边深海里浮沉许久,终于寻得一丝落脚之地。
她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。
入目所见,不是她住了数月的白云村竹屋,没有熟悉的竹窗茅檐,没有山野草木清香。
眼前是精致雕花的梨木床顶,罗帐轻垂,绣着细密流云暗纹。周遭陈设古雅静谧,檀香袅袅,清幽淡雅,是一处全然陌生、华贵雅致的闺房。
一室静谧,雅致疏离。
环境陌生到极致。
可比起周遭景物的陌生,更让她心底骇然震颤的,是自己的身体。
她下意识抬手,指尖纤细白皙、娇嫩纤弱,骨肉匀净,是少女独有的玲珑体态。
这不是她年过半百、略带岁月薄茧的手。
陈瑞雪心头猛地一震,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,一股极致的荒谬与惊恐席卷心神。
她慌忙坐起身,动作僵硬,浑身透着不协调的滞涩感。
躯体轻盈、鲜活、充满生机,眉眼澄澈,筋骨柔韧。
镜中朦胧倒影,是一张清丽的少女面容,娇嫩温婉,芳华正好。
一瞬间,巨大的恍惚、茫然、惊惧轰然砸落。
我……换了一副身子?
我不是倒地重伤、昏迷不醒了吗?
难道我死了?那江丰年怎么办?
无数疑问盘旋心头,还未等她理清思绪,撕裂般的剧痛骤然扎进脑海。
海量陌生的记忆碎片,如同潮水破堤,疯狂涌入她的神识。
姓名、身世、亲人、爱恨、正邪、恩怨……一幕幕画面、一段段过往,强行扎根在她的脑海之中。
这具躯体的原主,名叫殷霏烟。
出身武林第一世家殷家,祖父是名震江湖、德高望重的武林盟主殷天浩。
殷家世代侠义,镇守武林正道,威名赫赫。殷天浩一生刚正,膝下仅有一子一脉传承。
原主父母心怀大义,壮年之时行走江湖除魔卫道,不幸惨遭魔教中人毒手,双双殒命,只留下尚且年幼的殷霏烟这一根独苗。
殷天浩痛失爱子儿媳,将所有疼爱、所有期许,尽数寄托在唯一的孙女身上,倾尽所有护她长大。
可偏偏,造化弄人,爱恨难控。
锦衣玉食、名门正派长大的殷霏烟,偏偏动了痴心,爱上了魔教新任年轻教主东方无恙。
正魔殊途,势不两立。
正邪恩怨纠缠百年,水火不容,是整个武林默认的铁律。
身为武林盟主的孙女,身负正道期许、家族荣光,殷霏烟爱上魔教教主,便是背叛师门、背叛家族、背叛整个正道。
殷天浩一生守正除恶,视魔教为毕生宿敌,如何能容忍自家唯一的血脉,与魔教妖人厮守,沦为整个武林的笑柄?
万般拉扯、百般劝说无果,孙女痴心不改、执迷不悟。
家国道义、武林大义、家族荣辱、祖孙亲情,重重枷锁压在殷天浩心头。
他最终痛下狠手,
可血浓于水,祖孙情深,终究难抵天性慈悲。
即使万般痛心,他终究是下不了杀手,留了一丝余地。
最终,殷霏烟形存神沉,僵卧榻上,成了一具无知无觉的活死人,陷入无尽沉眠。
原主心底积满郁结。
一边是养育自己、疼爱自己的至亲祖父、还有正道大义;
一边是倾心相恋、无法割舍的挚爱之人、他却和殷家有血海深仇。
亲情难负,爱意难弃,正邪难择,左右皆是绝境。
她不愿醒来,不愿面对两难残局,索性任由自己沉沦昏迷,一睡不起。
也正因如此,阴差阳错,让重伤濒死的陈瑞雪,一缕残魂入主肉身,借体重生。
记忆尽数消化,陈瑞雪久久失神,心绪翻涌。
她,年过半百,归隐山野,不过一场无妄之灾,竟得了一场天大的机缘。
短暂的震惊过后,心底悄然生出一丝庆幸。
她细细感知这具躯体,筋骨柔韧,根基扎实,内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