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此说来,往后莫非年年都要四处奔走巡看店铺?”陈瑞雪微微挑眉。
“全凭夫人心意。”江丰年淡然道,“若是不愿奔波,便叫各地掌柜亲自前来述职禀报即可。只要各家店铺安稳盈利,些许小节不必苛责。如今咱们家,钱多的数不过来,是时候享受了。”
陈瑞雪静静望着她,感慨道:“夫君,你和从前,已经大不相同。”
“是啊。”江丰年神色淡淡,眉宇间带上一层挥之不去的倦意,“历经这一场场生死风波,心底生出几分暮气,许多事,已是心力不济,再没有当年一往无前的劲头。”
陈瑞雪看着她,二十岁没满,乌黑青丝之间就掺杂了许多白发,心口一阵阵发疼,柔声劝慰:“朝堂商事,尽可交给手下得力之人。待到孩子们长大成人,往后便交付到他们手中。”
“那还要遥遥等待许多年岁。”江丰年笑了笑,看向她,“往后家中内外,还要辛苦夫人,你我二人,各担一半便是。”
“不必思虑那么远的来日。”陈瑞雪把艾条微微挪开些许,“当下最要紧,便是把夫君这副身子好好调养回来。其余诸事,暂且搁置。”
“一切都听夫人安排。”
时光流转,转眼便是江明月与江星云的周岁宴,宴席摆在临水恢弘的揽江楼,宾客满堂,冠盖云集。
满堂宾朋之中,陈瑞雪一眼便望见陈家一行人,看见自己的生身父母与诸位兄长,心口骤然收紧,一股汹涌的情绪直冲喉头,几乎就要上前相认。她死死攥住衣袖,硬生生压下奔赴过去的冲动,眼底泛起一层水光。
江丰年站在她身侧,将她的神色尽数收入眼底,压低声音问道:“要不要上前,与二老相认?”
陈瑞雪缓缓摇头,嗓音压得极低,带着难言的酸涩:“知道真相的人越多,便多一分凶险。大半年过去,想来父母兄长早已接受我亡于江水的噩耗。若是此刻相认,大悲大喜骤然冲击,年迈双亲的身子未必承受得住。往后,便劳烦夫君多多替我,向陈家尽一份孝心。”
江丰年心中动容,正要伸手握住她的手,陈瑞雪微微侧身避开。
“酒楼之内人多眼杂。”她轻声提醒,“如今名分受限,我暂且去往公主那边,人前你我还当恪守距离。”
江丰年的手落了个空,心底涌上一阵郁闷苦涩。明明是明媒正娶的结发妻妻,如今身处众目睽睽之下,反倒要处处避嫌,竟如同苟且偷情一般。她心中本就积着芥蒂,对轩辕明镜、对江若楠,能够做到克制容忍不怨,已然耗尽心力。
陈瑞雪移步,走到轩辕明镜所在的雅座。
“殿下能够拨冗赴宴,参加明月、星云的周岁宴,妾身心中感激。”
轩辕明镜淡淡一笑:“名义之上,本宫是继母,继母亦是母亲,这是做给朝堂那些迂腐臣子看的交代,堵住悠悠众口。今日抛开身份,本宫不过是来赴一场朋友孩儿的周岁宴席。”
“能得殿下前来,是两个孩子的福气。”
轩辕明镜的到来,让江源城的达官贵人趋之若鹜。
她走后,陈瑞雪便在此处落座,取来瓜子,同江若楠并肩坐着闲谈。
厅堂正中,江丰年与轩辕明镜,便是这场盛宴名义上的男主人与女主人,接受一众宾客道贺,万众瞩目。
江若楠嗑着瓜子,望着远处热闹的人群,低声叹道:“弟妹,这般处处藏掩,不能光明正大相守,着实不好受。”
陈瑞雪轻轻剥着瓜子壳,神色平静:“想开便好了。世道如此,能够躲过死劫,还可以这般安稳相伴朝夕,已是足矣,不可奢求更多。”
江若楠怅然点头:“弟妹说得是,是我贪心了。能够得她这般人物倾心,我亦死而无憾。”
就在此时,一位须发斑白的老者缓步走至跟前,正是陈天桥。他目光落在陈瑞雪脸上,久久端详,神色复杂,声音带着几分恍惚。
“姑娘,看着好生陌生,可又隐隐分外熟悉,像极老夫一位故人。敢问姑娘名讳,籍贯何处?”
一瞬间,陈瑞雪的心几乎跳到嗓子眼,险些失态。她定了定神,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,从容应答:“老丈。妾身唤作殷瑞雪,中原登州人士,往日在江源做点小买卖,如今暂居江府,充当公主殿下备用奶娘。”
陈天桥闻言,神色瞬间黯淡下来,怅然拱手:“原来是老夫唐突,认错人了。”
他心中暗自感慨,倘若真是自己那苦命女儿,又怎会屈身来做奶娘。想来是思念太深,见到三分容貌相似之人,便生出虚妄期盼。叹息一声,转身缓缓离去。
望着父亲落寞离去的背影,陈瑞雪心中如刀割一般,只觉自己分外残忍。可为了保全陈家满门性命,为守护眼下来之不易的安稳,只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
就连江丰年原本打算亲赴卢阳,备下五十万两银票,登门向殷家酬谢,也被陈瑞雪竭力劝阻。江丰年如今显赫,做什么都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