历经无数次刀光剑影、辗转风波,那些朝堂权谋、江湖厮杀,仿佛都在昨夜相拥之后尽数远去。她心中再无驰骋争斗的意气,所求再不是家业兴旺、朝廷倚重。唯独盼着这般现世安稳,守得老婆孩子,岁月家常。
睡梦中,她下意识伸手便向身侧捞去,指尖触到的却只有一片微凉空荡。
人不在榻上。
睡意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,江丰年心头猛地一紧,昨夜温存相伴的人转眼不见,那些落水别离、阴阳两隔的噩梦瞬间翻涌上心头。她来不及披衣,赤着脚便匆匆踩下地毯。屋内虽铺着厚实柔软的绒毯隔绝寒气,可四月初,春日地气浸骨,终究伤身体。
恰好此时房门轻启,陈瑞雪端着药碗从外回来,抬眼便看见她散着衣襟、赤足立在地上,眉眼当即冷了几分。
“夫君,你怎么如此不爱惜自己身子。”
听见她熟悉的声音,江丰年悬着的一颗心骤然落地,几步上前,牢牢将她拥入怀中。
“夫人,你去哪里了?一眼看不到你,我心中便慌得厉害。”
被她紧紧抱住,陈瑞雪心中又软又酸,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脊背安抚,示意她坐到床沿。她放下手中的药碗,屈膝俯身,亲手为她一件件穿上中衣外衣,细心系好每一处盘扣,又取来鞋袜替她穿上,最后拿起那枚温润的平安扣,仔细为她系在腰间玉带上。
她垂着腰身,鬓边发丝微微滑落。江丰年垂眸,视线不经意落在她脖颈之间,肌肤之上布满浅浅密密的吻痕,昨夜情动留下的印记历历分明,心底不由漫开几分隐秘的成就感,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扬起。
陈瑞雪抬眸,恰好撞进她眼底那点藏不住的小得意。
“夫君,你在窃喜什么?”
江丰年立刻收敛神色,端起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:“夫人看错了,我并无窃喜。”
瞧她故作正经的模样,陈瑞雪也不继续追问,淡淡转开话题,解答方才她心中的疑惑:“妾身方才去了药房,给你熬川贝炖雪梨。等用过早膳,便把这碗药膳服下。”
“这种粗活交给下人去操劳便是。”江丰年眉头微蹙,伸手想要拉住她,“夫人如今身子沉重,不必事事亲力亲为,只需安安稳稳陪着我就够了。”
望着此刻像孩童一般黏人、满心皆是不安的江丰年,陈瑞雪心中一半是心疼,一半是被需要的满足。大起大落的生死离别过后,顶天立地的江丰年,在她面前卸下了全部铠甲,露出脆弱依赖的一面。
“适度走动活动筋骨,于日后分娩大有裨益,总躺着反倒不好。”
梳洗已毕,二人来到厅堂用早膳。
江丰年拿起筷子,扒一口饭,目光便落在陈瑞雪脸上,隔片刻吃下一口,又忍不住抬眼望向她,视线久久不愿挪开。
几番往复,陈瑞雪不由得微微错愕,抬手抚了抚脸颊:“夫君,妾身脸上难不成沾了什么东西?”
“并无。”江丰年望着她脸上那层用来掩人耳目的伪装,低声道,“只是看着你脸上描画的浅淡麻点,还有那一块红色胎记,描摹得这般真切,几乎能以假乱真。”
这话戳中了陈瑞雪心底埋藏的心事,她垂了垂眼,声音轻浅:“夫君日后都要对着妾身这张伪装出来的容貌,心中可会心生厌烦?”
江丰年放下碗筷,神色郑重,目光真挚落在她眼底:“怎会厌烦。我心悦之人从来都是你的本心魂魄,皮囊如何,于我而言从无轻重。反倒委屈了你,明明容颜灼灼,却要藏头掩面,不能以真面目见世人,皆是因我而起。”
“能够与夫君相守相伴,这点委屈,便算不得什么。”陈瑞雪轻轻摇头,眼底漾开浅浅暖意。
陈瑞雪早已用完早膳,静静坐在一旁等候。待江丰年放下碗筷,她便取来艾灸器具,引她坐到软榻之上。
“昨夜入睡,妾身见你总下意识按着左肩肩胛,是那里疼么?”
说罢便点燃艾条,隔着纱布,在她左肩徐徐熏灼,温热的烟火气息缓缓漫开。
“旧伤作祟。”江丰年轻轻叹了口气,“骨头缝里隐隐作痛,每逢换季风寒,便愈发难熬。”
“先用艾灸熏上几日,看看效果。若是不见好转,便只能外敷膏药。说到底还是体内经络瘀滞,一身寒气淤积不散,总要先疏通经脉,之后方能慢慢进补调养。”陈瑞雪凝神操作,语声从容。
“劳烦夫人费心了。”
“如今雪记胭脂铺妾身已经暂且放下,其余俗务一概搁置,眼下便只专心照料夫君一人,倒也清闲无事。”
江丰年闻言,眸中带了几分笑意:“等夫人平安分娩之后,便有的你忙碌了。如今大晋境内,瑞丰羊绒衣铺已有三十三家,都会尽数交到你手上。至于雪记胭脂铺,照眼下的势头,不出数月,分店定然不下三十余家,到时候,殷大东家可要忙得脚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