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0、角力
底掠过一丝赞许。此法推行,国库充盈,航道安定,商民皆得安稳,确是利国之策。他以前也是读书人,也有济世安民之心。

    轩辕明镜倚坐窗边,望着下方满堂人物,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笑意。果然,她没有看错江丰年,此人手握权柄,便敢大破积年沉疴。

    满堂人心翻涌,各怀算计。有人恨入骨髓,有人暗自窃喜,有人冷眼观望。

    江丰年安坐紫檀主案,将满堂众生相尽收眼底,神情从容淡漠,不见半分骄躁。她早便料到此番改制必会触碰豪强利益。若不撼动祁、秦两家,漕运的沉疴痼疾永远无法根除;若不废除特权,底层商民便永无出头之日。

    她缓缓抬眼,目光扫过满堂众人,清朗的声音透过偌大厅堂,落进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
    “诸位心中所思,江某皆知。旧规庇护世家,漏洞百出,百年积弊,祸及河道、亏及国库、苦及小民。今日新规,不徇权贵、不私豪强、不欺微末。有功则赏,清白则减,顽劣则罚。

    从今往后,津杭漕运,唯法度,无门第。

    三日之内,各码头、各船商,尽数清账报备。三月首查,准时落地。

    谁遵法,则长兴。谁乱规,则出局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,满堂噤若寒蝉。

    祁发隆与秦挚胸中愤懑翻涌,却碍于在场巡河御史许放,又忌惮许山率领江源城守备府兵,楼内楼外层层防卫的兵士,一时不敢公然忤逆朝命,只能强行按捺。

    可这份隐忍并未维持许久。

    祁宣微微直起身,锦衫衣袖轻扫案面,他身为祁家主支庶九子,今日便是要替祁家出头,打破这死寂的局面。

    “江家主说得倒是冠冕堂皇。”

    一声响起,堂中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向他。

    祁宣语调平稳,听不出多少怒意,言辞却步步紧逼:“运河繁盛,是数代世家出钱、出人、守航道换来。如今一朝改制,旧日功勋全然不论,勋贵固有的优待尽数剥夺。五万两基础税年年必缴,三月一查步步紧逼。世家守河,非但得不到体恤,反倒层层加码承受重负。长此以往,寒的是世代守河之人的心。”

    此话一出,本就隐忍的祁发隆神色松动,微微颔首,这个平日不受重视,入赘孙家给他丢脸的庶九子倒是有些本事。

    李惊风眉头重重一拧,旧日祁家于漕帮有救命接济之恩,这份旧谊横亘心头。他豁然起身,劲装衣料发出一阵轻响,魁梧身躯立在堂中,武人威压四散开来。

    “祁东家所言,不无道理。”

    他声如洪钟,响彻揽江楼:“李某昔日受祁家恩惠,不敢或忘。祁家镇守江北险段,岁岁修缮河堤,安稳往来行舟。如今不问过往功苦,便以重税相压。若是守河大族皆落得这般下场,日后还有谁愿意为河道尽心效力?还望江家主三思,莫要一味强推峻法。”

    有祁宣率先开口,再有漕帮帮主李惊风当众声援,积压已久的怒火终于冲破桎梏。

    祁发隆不再缄默,沉沉出声:“李帮主肺腑之言,正是在下心中所想。优待功勋世家,乃是旧朝祖制。江家主仅凭一己之见,便将数百年成法推翻。若是激起沿线世族人心动荡,运河生乱,这个后果,江家主可担得起?”

    秦挚也缓缓抬眸,侯门威仪压下四方,冷声道:“改制求治,当徐徐图之。这般一刀切,逼迫世家,绝非漕运之福。”

    一时间,祁宣、李惊风、祁发隆、秦挚四方势力遥相呼应,向主位之上的江丰年齐齐施压。

    堂内气氛瞬间紧绷,一触即发。

    楼上观席,平王嘴角勾起一抹隐秘的冷笑,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看到的局面。

    霖王放下手中茶盏,神色凝重,静观事态演变。

    轩辕明镜坐直身子,眸光沉沉落向江丰年,要看她如何化解这一场联合发难。

    中小商贾们纷纷低下头,大气不敢出;穆红英眉头微蹙,看向李惊风,心中暗叹他被私恩裹挟;赵清流、慕容冲等人身子微微前倾,静观这场博弈。

    江丰年端坐主位,面对四人的联手诘难,不见半分慌乱。官袍肩头云鹤暗纹在灯火之下明暗流转,她目光一一扫过起身的四人,声音清冽铿锵,压过满堂纷扰。

    “祖制,是令世家守土安商,报效家国,不是叫诸位借祖制之名,垄断河道,偷税瞒税,盘剥万千行舟百姓!”

    她看向李惊风,语气锐利:“李帮主重江湖私恩,令人敬佩。可漕帮立足运河,该守的是朝廷公法,是万千水手生计,不是一家一姓的私交。私恩是私恩,国法是国法,岂可混为一谈?”

    随即她望向祁发隆、秦挚、祁宣三人,字字掷地有声:

    “诸位口口声声诉说守河劳苦。可江北码头私设关卡,苛索过往商船;勋贵大族账册晦暗,国库税银大量流失;清淤剿匪的苦役尽数推给底层小民,诸位世家坐收巨利。这便是诸位口中的世代功勋?

    新规并非苛待世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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