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静静坐在案前,冷静思虑。江仲康说他在江源码头见到了江丰义。
先前此人在公堂上亲口提起已经投靠霖王,十有八九,是蒋玉霖安插到江源码头的一枚棋子。
江丰义只要心智尚且清明,理应清楚他家灭门惨案的真凶并不是自己。霖王应该告诉了他真相,所以他打入祁家派系,是去报仇的。
当然,江丰义也不会帮自己,他对自己也是恨之入骨。
如今江丰义进驻江源码头,他到底会如何行事,尤未可知。
而上官璟……当初上官璟骗婚获罪,被判三年牢狱,江丰年心中一直存有一份亏欠,花费重金打点,想方设法将她营救出来。
重获自由之后,上官璟本打算远走他乡,浪迹天涯,不问世事。可漕运这块肥肉,江丰年志在必得。这不仅仅是一桩生意,更是要完成父亲生前未能了结的心愿,就连六姐江纤月,也已经为此付出了一生。这条水路权柄,她无论如何都要拿到手中。
上官璟一身高强武艺,为人忠厚仁义,这般人才万万不能就此埋没。江丰年恳切相托,请她到江源码头做事,伺机博取秦挚的信任。算到如今,上官璟已经在秦挚身边蛰伏整整两年。
另外两枚暗棋。那两个人,皆是这二十年间,秦挚制造数起灭门血案存活下来的后人,其中一人是从积善堂悉心培养出来的人才。
对付秦家、祁家,并不仅仅是近日形势所逼和轩辕明镜给的临时任务。很早之前,她便已经步步筹谋。她心里清楚,她迟早会和秦家,祁家对上,这是她想吃下漕运这块肥肉必须要经历的斗争。
此番安排陈开行前往码头任职,主要是想哄陈瑞雪开心,让她的夫人看到她的诚意,能够原谅她的欺骗留在江家。
启用李懋,则是另有考量。李殊是明博书院山长,多年来替她暗中培养了无数可用之才,只是李殊本人,并不知道那些人才出自积善堂。再者也是卖给李殊一份人情,李殊的幼子李砚去定县就任县令,以后少不了要跟李家打交道。之前陈瑞雪派人去大姐家中催债,现在让平平无奇的李家二子李懋去码头任职,也算是修好两家关系。
当初自己身陷牢狱,她的姐夫们,真正有能力出手施以援手的,只有轩辕澧一人。可江丰年心中清楚,轩辕澧本就是祁家一派,与平王乃是同一条船上的人。
整个江源城大大小小手握实权的权贵官员,她早已悄悄布下棋子,或是施以重金利诱,或是布下美人圈套,不是为了对付他们,只是为了消息灵通。也是出于有备无患。
至于江府内部,府中下人大多是世代依附江家的家生子,早在祖父那一辈便已经入府当差。余下一部分,则来自母亲的娘家杨家,杨家忠心可靠,她信得过。
再加上她不近女色,府中并无任何妾室,外人想要往江府安插眼线,难如登天。
近来府中第一次住进大批外来之人,便是孙语嫣一行人。她早已吩咐杨福安与江海生二人,派人暗中多加留意,盯紧梅园那边的一举一动。
而轩辕明镜愿意暂住江府,于她而言,是天大的荣耀。这般身份尊贵的公主这时住在她家,无疑是一层强有力的保护伞。她只盼轩辕明镜能够撑下去,熬到废太子重新复出的那一日。
扳倒祁家、揪出平王,是一场孤注一掷、背水一战的豪赌。
若是事成,滔天权势、无尽富贵唾手可得。
一旦失败,自己转日便要身首异处,踏上断头台。
暮色垂落,当晚的家宴设在梅园。
既然已经将客人安置在此,身为宅子的主人,江丰年理应带着陈瑞雪过去招待一番。
若无要紧要事,江府上下都谨记分寸,不会主动前去打扰轩辕明镜的清净。
江丰年牵着陈瑞雪的手,一同走入梅园的花厅。
这是陈瑞雪第一次亲眼见到孙语嫣。女子生得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,容貌确实惹人怜惜。可陈瑞雪从她眼底深处,捕捉到一丝藏不住的嫉妒。
席间,江丰年始终紧握着她的手,布菜、剥去虾壳,亲手放到她碗中,所有琐事一概不交由下人代劳,毫不掩饰自己对她的偏爱。
孙语嫣看着眼前一幕,轻声开口,语气带着几分酸涩:“瑞雪姑娘真是好福气。”
陈瑞雪神色平静,纠正道:“祁夫人,还请唤我江夫人。”
“江夫人,妾身已经将休书送往岭南广城,再过几日,便不再是祁夫人了。”孙语嫣轻轻叹了一口气,“往后叫我孙姑娘便可。”
好不容易从祁宣身边逃出来,她总算可以递出休书。
“恭喜孙姑娘,往后可得自在顺遂。”陈瑞雪淡淡回道。
孙语嫣抬眼望向江丰年,话语直白露骨:“可就算重获自由,妾身依旧比不上江夫人,能够得到夫君这般全心全意的疼惜。当年,江家主接下了妾身的绣球,本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