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7、情错
    陈瑞雪失魂落魄、步履虚浮地走出幽暗地牢。

    方才囚牢之内那场猝不及防的真相,像一场轰然崩塌的大雪,瞬间掩埋了她多年的认知与刻骨铭心的情爱,让她整个人空空荡荡,连站立的力气都被抽干。

    廊外等候的蒋玉霖一眼瞥见她泛红的眼眶、凌乱的鬓发、摇摇欲坠的柔弱模样,怒火与心疼瞬间交织,快步上前沉声质问:

    “怎么回事?你为何哭成这样?是不是江丰年欺负你了?”

    他情急之下便要伸手去扶,指尖刚要触到她衣袖,一旁的王苑眼明手快,一步上前稳稳扶住摇摇欲坠的陈瑞雪。

    王苑常年习武,力道沉稳,牢牢接住陈瑞雪,一触之下惊觉她身子滚烫,王苑指尖搭上陈瑞雪腕脉,脸色瞬间大变:

    “不好!夫人您高热发烫,应是腹部伤口发炎化脓,您连日劳心奔波、郁结伤身,伤口彻底反噬了,我即刻送您回府医治!”

    王苑说完,陈瑞雪眼前一黑,彻底脱力,软软栽倒在王苑怀中。

    王苑不敢耽搁,稳稳打横抱起她单薄的身子,上了马车。

    蒋玉霖看着心爱之人心神俱碎、面色惨白,昏迷不醒的模样,满心愠怒尽数化作焦灼担忧,紧随其后上了马车。他心恨道,江丰年那狗东西到底做了什么?怎么人进去之前还好好的?出来以后就成了这副模样?

    蒋玉霖吩咐马车夫:“去守备府。”他在江源城没有府邸,之前来此宣旨公干是住在官驿。现在当然是去赵必安府上比较好,那里环境好,药材也多。

    王苑一边稳住怀中之人,一边从容劝道:

    “王爷,请您送我家夫人回江府。此刻,您越是近身相伴,外界流言便越是苛责夫人,反倒会逼得她无路可退、身心俱裂。

    若是王爷真心挂念夫人,便请赐下府中最好的金创药、消炎秘药、固本培元的大内御药,尽数送入江府。夫人醒转,我第一时间遣人通报王爷知晓。”

    蒋玉霖心知这个江家医女言之有理。

    如今身处江源城,他和陈瑞雪的旧事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。他强行逗留,只会将陈瑞雪推至风口浪尖,让她背负不贞不义的骂名,雪上加霜。

    他深深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人,终究咬牙颔首,下了马车,转身吩咐手下速速取来珍贵御药送入江府,并让自己的侍卫一路暗中护送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江府之内。

    这一日一夜,江老夫人心力交瘁、奔走不休。

    为了营救身陷牢狱的江丰年,她放下老脸,亲自登门求见大女、三女、四女,甚至辗转去了江源郡王府求见六女,只求借各家夫家势力,为幼子丰年撑一条生路。

    可所有亲女,不知为何,尽数闭门不见、冷眼旁观,无一人肯伸出半分援手。

    至亲骨肉,血脉相连,到头来却薄情至此。

    江老夫人拖着一身疲惫与满心寒凉折返府中,刚入院门,便撞见王苑抱着昏迷的陈瑞雪匆匆归来。

    她心头骤然一紧,快步上前颤声问道:“这是怎么了?!”

    王苑不敢多言,长话短说,将昨夜温泉山庄死士夜袭、夫人替家主挡刀重伤未愈,之后连日不休奔走、今日求人斡旋、冒死闯局救夫的种种艰辛尽数道出。

    江老夫人怔怔望着王苑怀中面色潮红、气息微弱的陈瑞雪,心底五味杂陈,羞愧、心疼、懊悔层层翻涌。

    她活了大半辈子,一直对这个儿媳心存偏见、百般挑剔,总觉陈瑞雪心思太多、不守妇道,过于离经叛道。

    当然她江湖儿女出身,这些也可以不去计较。但是陈瑞雪与霖王牵涉太深,沾染的麻烦太大,江老夫人一直觉得陈瑞雪对江家不怀好意。

    可如今事实摆在眼前,亲女儿们个个锦衣玉食、享尽江家恩泽,危难之际却个个避祸自保、冷血旁观;

    唯独这个她素来挑剔的儿媳,身负重伤、伤口未愈,拖着残破身躯,拼尽一切心力,死活都要护住她的儿子、撑住整个江家。

    那一记刀伤,本就是替丰年挡下的。

    是她从前识人不清,错待了真心。

    江老夫人眼眶发红,急声吩咐:“快!速速去请王继枫过来施针!让他拼尽全力,务必救醒老身的好儿媳!”

    陈瑞雪连日奔波操劳、身心紧绷、加之地牢惊天真相的骤然击溃、心神彻底崩裂,又在潮湿的地牢脱衣,风寒侵体、旧伤恶化,层层叠叠的重创压垮了她早已透支的身子,陈瑞雪就此陷入昏迷。

    先前中刀,是外伤失血,凶险在一瞬,止血便可保命;

    如今却是伤口发炎化脓、内里感染攻心,体虚气弱、心神溃散,稍有不慎,便是回天乏术。

    不多时,霖王送来的一众名医、成堆大内秘药尽数送入江府。

    汤药灌下、银针施遍,可陈瑞雪依旧高热不退,昏沉之中,唇齿间反反复复呢喃破碎字句:

    “不可能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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