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字泣血,句句茫然。
守在榻边的王苑静静听着,脸色大变,她心道,夫人怕是已经知晓家主隐瞒多年的身份秘密。
这一刻,王苑进退维谷,满心煎熬。
她清楚其中利害。
夫人若是心寒生怨、因被欺瞒而心死,一旦向外告发,家主多年瞒天过海、女扮男装执掌家业、做了官商、领功受爵,便是欺君大罪。
此案一旦揭发,远比江半山灭门案更为致命。
届时不止家主身死,整个江家满门都会被抄家流放,直系都会遭到株连。
若是让夫人就此病逝?
王苑内心赶紧摇头,止住了这大逆不道的想法。
她看着痴心错付,昏迷不醒,命悬一线的陈瑞雪,心道:
夫人又何其无辜?
从头到尾,她真心相待、倾力付出、为爱奔赴、以命相护,最后却承受最深、最彻底的欺骗与谎言。
她何错之有?
罢了,先把夫人救醒再说。
夫人醒来若是心碎冲动、欲行错事,她便以死相阻,哪怕赔上自己性命,也要护住夫人良知、护住江家满门。
整整一日一夜汤药针灸不断,靠着名贵秘药吊命、名医们全力施救,陈瑞雪身上的高热终于缓缓褪去。
天光轮转,已是第二日黄昏。
距离江丰年冤案重审,仅剩最后一日。
江老夫人连日熬守,心力早已透支,见儿媳终于安稳苏醒,长长松了一口气,满眼疲惫却满含恳切:
“瑞雪啊,你总算是醒了。老身心力不济,先回去歇息片刻。如今丰年不在,江家的担子暂时压在你身上,你务必要好好保重自身。”
言罢,下人搀扶着江老夫人,缓缓出了房间。
榻前,王苑静静伫立看着陈瑞雪。
陈瑞雪抬眸望向她,看到王苑的眼底有担忧、有敬畏、有心疼、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警惕与深深同情。
聪慧如她,她知道王苑知道江丰年的身世秘密,她也知道王苑知道她已经知道江丰年的身世秘密,才会用如此复杂的目光看着她。
是啊,江丰年素来只让王苑近身伺候、贴身打理伤势、收拾贴身衣物;
当初蜀地归来,满身狼狈,唯独唤王苑近身照料,换洗衣物;
从前她还暗自吃过醋,疑心二人私情,直到温泉山庄之乱,她才知晓,王苑与江涟,二人情投意合。
原来从始至终,是她先入为主,是她看不懂江丰年层层掩藏的苦衷。
陈瑞雪心头酸涩翻涌,轻声开口,嗓音沙哑虚弱:
“阿苑,你先下去歇息吧,我想一个人静静。”
王苑欲言又止,终究放心不下,低声劝慰:“夫人千万保重,家主她……”
“下去。”
陈瑞雪轻轻加重语气,声音虽弱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势。
王苑不敢违逆,躬身退至门外,却半步不敢远离。
她悄悄捅开窗纸,目光紧紧盯着屋内身影,怕夫人心碎冲动,也怕夫人绝望自伤。
屋内寂静。
黄昏的阳光浅浅落在陈瑞雪苍白憔悴的脸上,渡上一层红霞金光,那股破碎飘渺空洞的感觉更加浓烈。
她静静躺着,心神恍惚,脑海里反复回荡她手指摸到江丰年身下那一刹那,随之而来就是心口一阵阵抽痛,痛的她喘不过气来。
刀口之痛哪比得上心痛?这简直让人生不如死,万念俱灰。
若是她听江丰年的该多好?就这样被瞒着被骗着,至少开心不是么?为什么她要自作主张,自以为是?揭开了江丰年想尽办法也要隐藏的秘密?
为什么那个身姿挺拔、气度磊落、沉稳睿智、杀伐果决、撑起偌大江家、护她半生安稳的夫君……
竟然是个女子。
她的倾心、她的依赖、她的托付、她的爱恨,全都系于一个女子身上。
多么荒唐,多么可笑啊~可笑至极的是她知道她是女子后,依然想要她,做她的......夫君。
泪水无声滑落,浸湿枕巾。
陈瑞雪又想起了过往她与江丰年的点点滴滴。
初遇之时,她恐惧江丰年面部丑陋的疤痕,江丰年不苟言笑,面无表情,看着甚是吓人。
她害怕,她逃婚,她与蒋玉霖私定终身......无路可走之后回到江源城,被江家族老绑去浸猪笼,是江丰年不顾流言、不计前嫌,履行婚约救下她性命,保她周全;
行商路上,她与江丰年互相提防,互相算计,斗智斗勇,感叹江丰年此人心性智谋手段是她平生仅见。谁又不喜欢聪明人呢?慕强大抵是人的本能;
凉州那夜,蒋玉霖兽性大发、欲行不轨,她濒临绝望、心如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