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陈决想的没错,生孩子不是让使劲生就能生出来的,哪怕他控制住了孩子的大小,也耗尽了力气,因为血是在不断的流的,不知不觉中他就没有力气了。
他只感觉到霍继霖握着他手的力度非常大,都让他有点儿疼了,声音也暗哑,在喊他的名字。
“陈决,陈决,你再坚持下,你不能就这么死……”
陈决撩开眼皮看了他一眼,霍继霖说话不好听,脸色也不好看,煞白如这屋子里挂的白麻布帐子。
看到自己睁开眼,霍继霖握着他的手明显的抖起来,跟那天晚上在雷电雨下差不多。
他重复的说:“你不能死,你不能再死一次……”
陈决默默的看着他。
原来霍继霖的恐惧点是怕他死。
霍继霖在战场上没有得PTSD,但在那个雷雨夜里得了,他是抱着他的骨灰盒死的。
已经目睹他死亡一次了,怕他魂飞魄灭。
如果这次自己死了,就是三次了。
三次好像是进入轮回,永不超生的感觉。
“别乱说话!含着参片!来决哥儿,含着!这是老夫特意给你备下的千年人参!”
何御医打断了霍继霖不吉利的话,他就知道霍继霖在这里会掉链子,这才哪到哪儿,谁生孩子不是这么艰难,女人生孩子也是要闯一次鬼门关的。
要不,民间流传着一句话,一命换一命
何御医把霍继霖扒拉开,把参片含在了陈决舌尖下。这是宫里的珍藏,他告老还乡,圣上赏下来的,这两年非必要时刻,他很少用。
“来深呼吸,咱们再来一次。”
陈决跟着他的动作深呼吸了几次,感觉身上有点儿力气了,肚子里的孩子也像是着急了,使劲的往外挣,陈决想他可能憋气了,这么想着,陈决对站在一边不知道怎么做的霍继霖道:“给我酒。”
霍继霖半扶着喂他酒,陈决没有喝多,只喝了三口。
何御医在陈决发话后就开始行动了。
侧切是很平常的生产手段,只要不是难产,大部分都会切一刀,因为比起撕裂,主动切要好很多。
侧切很快,目前也做不到局部麻醉,好在经过之前十级疼痛后,这一点儿疼陈决都没有觉出来就做完了。
他喝的那三口酒是激发人参的效力的,力气仿佛在一瞬间提起来了。
没有多久就感觉到下身一松,让他负担了十个月的肚子终于落下去了。
他平白的生出一种空落落的感觉,就跟那个孩子的哭声一样,他降生在这个他完全不熟悉的世界,哭的相当空旷,相当没有安全感。
不过好在很快被赵婶抱给陈母安抚住了。
陈母夸张的哄孩子声音:“哎呦,哭声可真响亮,再哭几声我们听听,可真是个乖乖……”
哄完了孩子,她扒着门朝陈决说:“决哥儿,孩子好着呢,你别担心……”
陈决也嗯了声,听孩子的动静没有问题。他把孩子生出来了,是个活着的、健康的、哭声都嘹亮的孩子。
缝针的时候有一点儿疼了,但何御医在一边说:“缝三针,你现在感觉怎么样?徒弟?可一定要记住现在的感觉啊,等以后要记录在册的。”
他在转移自己的注意力,终于收他当徒弟了。
陈决闭着眼睛笑了下:“师傅,强人所难了。”
何御医笑着道:“我不强迫你我强迫谁,你相公太没用了,现在手还哆嗦呢,指望他能记住什么?”
其实霍继霖现在好点儿了,在他开始给陈决动手术的时候,他至少会给他递纱布,虽然手还是抖的,但没出差错。算是自进产房后唯一的用处了。
霍继霖被嘲笑了也没有在意,等缝针结束,所有卫生、被褥都换好后,他就看着陈决笑。
一言不发,就只是笑,仿佛只会笑了。
陈决怕他笑着笑着哭,那就等着以后被何御医笑话吧。
陈决到底是累了,眼花,闭着眼睛跟他道:“我没事,你不用担心,我现在要睡会儿觉,你出去看看孩子。”
霍继霖还握着他手,有一会儿才道:“那你睡,我看你睡着了再去看他,他现在有人抱着呢。”
霍继霖并不想去看那个陈决九死一生生下来的孩子,他在刚才陈决耗尽力气的时候甚至恨过那个孩子,他想过如果这个孩子让陈决性命不保,他也不会要他了。
这个世上没有谁能比得过陈决的性命,哪怕那个孩子是他的骨肉。
他并不喜欢孩子,如果这个孩子不是在陈决的肚子里,他都不会摸他。
陈决看霍继霖牢牢握着他手,不肯走,也就没有再说什么,心理疾病短时间不会那么快好,让霍继霖再缓缓吧。
陈决合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过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