稳婆跟大夫在这个时候都是很冷酷无情的。
霍继霖咬牙问:“他都走不了, 还要走?”陈决本来也觉得自己没问题的,不就是再走一个时辰吗?
他知道后面一个时辰会很难熬, 但也没有想到会让他站不住也躺不住。
站着的时候,胯骨跟要生生劈成八块一样,每一块儿都让他疼的哆嗦。
他快把霍继霖的手臂掐肿了, 不是故意的,他控制不住,每一步走下来跟走在刀尖上一样,不借助外力他走不了,如果能在地上打滚他也想滚了。
他也在这个时候胡思乱想,既然生育是自然规律, 为什么要这么痛苦。为什么任何物种的生产都要这么痛苦,脱胎换骨为新生吗?
还是让生命体会来之不易的降生, 然后再好好活下去吗?
是不是有母亲在这个痛苦的过程中怕了,也不爱这个孩子了,一走了之?
应该会有的,因为趋利避害是天性,所以母体才会在这段时间内分泌雌性激素,大量的母爱激素注入,让母体为这个孩子的降生注入全部的爱,并在经历过无限痛苦后依旧爱他胜过自己的生命。
新生命的降生是伴随着一系列痛苦的。
陈决在汗水落下来的时候,闭了下眼,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一刻想起了生他又抛弃他的母亲,且为她的逃跑找了个理由。
他想因为太疼了。
霍继霖已经感觉不到手臂疼痛了,他盯着陈决汗如雨下的脸,心脏发紧,他无意识的搂紧了陈决,几乎是架着他在地上走,外面张婶、刘叔、何御医他们在说什么,他几乎听不见了。
他有点儿麻木的踱着步,一遍遍的问陈决:“要不要休息下?”
其实只走了不过一分钟。
是他觉得时间漫长的如同一个世纪。
终于等到何御医说可以躺下准备生产的时候,陈决几乎脱力的往地上滑,霍继霖把他打横抱抱到了炕上。
然而到炕上后,陈决就跟触到了弹簧一样,一个劲的要往上起,霍继霖手忙脚乱的扶他:“怎么了?怎么了?”
没有怎么,就是太疼了。
站着的时候疼,原来躺着的时候更疼。
躺着,腰跟被人拿斧子砍一样,他像是砧板上的鱼一个劲的想要起来。霍继霖慌忙扶着他,不让他翻下炕来。
赵婶看霍继霖慌了手脚,跟他说:“你去外面烧水,我给他捋捋腰,他现在是腰疼。”
赶来的陈母也跟霍继霖道:“大林,这里有我跟赵婶,你去外面等着。”
虽然这个女婿对自己儿子这么关心,她心里也有安慰,但生孩子就没有汉子在旁边的。
然而霍继霖像是找到了事干,重复道:“我弄,我弄。”
他给陈决抚腰,从背到腰,一下又一下,他知道腰疼什么样,他在这具身体上刚醒过来的时候,被腰间那深刻入骨的伤折磨的也是如此,躺不住也趴不住。
哪怕他曾经当过兵,抗压抗疼都做过,也痛苦了半个月才缓过来,他太理解那种疼了。
不知道又过了多久,陈决终于能躺住了,十指骨缝终于开完了。
赵婶说已经看到孩子的头了,开始准备生产了,闲杂人等要退出去了。
屋子里不能留他多人,保证产房卫生什么的,御医这么说,众人就都听着。
陈母看霍继霖怎么也不肯出去,她只得出去外面,什么时候亲娘都被女婿挤出去了呢?
但看着陈决拉着的手是霍继霖的,陈母心里五味俱全。
她生陈决的时候也是经历了千难万难,自然疼他如珍宝,可偏偏造化弄人,六岁的陈决在道士一句话中去了道观修行,自此母子二人见少离多,所以陈决现在选的是他的相公。
陈母忧心忡忡的站在外面,听着稳婆赵婶的指教声。
“用力!跟着我深呼吸,对,再来一次!”
赵婶让陈决使劲。
陈决使劲了,但好像哪里不太对。
不疼了之后,生产起来反而让人难为情了,陈决分不清是要拉屎还是要生孩子,要不是他已经好几天没有什么胃口了,他可能要拉在这床上。
陈决忘记了,他是个哥儿,哥儿生产的时候不用担心拉床上……
陈决还算清醒的时候给何御医指了下他准备好的手术用品。
他不能确定自己会不会顺利生下,哥儿生子难肯定不是个例,必要的时候很可能要动刀。
隐型产道是指直到临产前才发育完成,比平常女子更难一些。所以必要时刻该动刀就动刀。
下面动刀,不用剖腹,相信何御医能做到。
何御医不知道能否做到无菌、卫生手术。
他已经把剪刀、针线全都给他消毒准备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