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陈决盘腿坐着,听讲座似的严谨表情,霍继霖都想重新给他讲一遍了。
霍继霖深深吸口气,他竟然把他怎么死的讲出来了。
他很确定自己是死了的,在飞机失事的最后关头,他心脏骤停, 那种憋闷的胸口快要爆炸的感觉他这辈子、下辈子都忘不了。
他想原来心脏病发是这么的痛苦,他知道危险, 却不知道身体会如此痛苦,人只有痛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才会有切实的感受。
这种痛苦让他在临死前的那一刻,对陈决以前厉声质问他的话产生了一丝愧疚。
哪怕心禾想要把她爱人的孩子生下来跟他没有多少关系,可他确实应该劝阻一下。
霍继霖深深的吸了口气,现在死都死了,说什么都晚了。希望姜心禾来生有一个健康的身体。
霍继霖回神时发现陈决还在看着他,并不甚明亮的油灯里,他的面庞有些苍白,像极了雪后的山,他是如以往一样的面瘫脸,如以往一样的冷清决绝,但眼神也如以往那样纯粹……干净,如同天空中的星。
陈决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孤身一人,被遗弃在医院里,从出生的那一刻就成了孤儿。
但就是这样一个孤儿,成了天才,研发的心脏筑基术挽救了无数人的命。
更不用说他短短一生中上过的百余台手术,无一失败,除了姜心禾。
姜心禾大概是他的心病吧?
他是白衣天使,他的骨灰应该回到天上去,他应该是天上最亮的星。
他属于千山万川,应该随着万物生长,万古长青,永垂不朽。
这是他为什么最后决定把陈决的骨灰洒向山川、大海、胡泊的原因。
他给陈决办了重大的遗体告别会,他用实际行动击碎网上那些偏激的言论。
还陈决一个公道。
可尽管如此,也挽回不了陈决的命了。
霍继霖看着眼前的活着的陈决,目光克制住了激荡滚热,他缓了语气,近乎于用温柔的声音道:“陈决,你因我而死,我也因你而死,咱们两个扯平了,以后别再恨我了行吗?上一世的恩怨让他终结,这一世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?”
陈决听着他温柔的话,胳膊上起了鸡皮疙瘩,他搓了下胳膊,从刚才的情绪里走出来。
霍继霖这温柔的语气,跟狐狸给鸡拜年一样。
看陈决不说话,霍继霖又补上:“昨天你也打我一巴掌了,那你要是还有气,再补上一巴掌?”
霍继霖把左边脸意思性的歪向他。
陈决挺想抬手的,克制本能不容易。
陈决握住了手,打断他道:“先别转移话题,先讨论你的病症。”
既然霍继霖是为了给他撒骨灰死的,那他帮他找找病因。
他不愿欠任何人的,哪怕是霍继霖。
霍继霖看他这样,心里还是有些挫败,陈决还是想要跟他划清界限,哪怕听见自己因他而死,哪怕他刚才抢救了自己,一还是一,二还是二。
亲兄弟明算账。
这就是陈决,不受任何人蛊惑的陈决。
刚才他就应该先说:救命之恩,当以身相许的。
这里是古代,有肌肤之亲完全可以结婚了的。
失策了。
霍继霖看着陈决薄薄的唇色走了会儿神,虽然陈决吻他是给他渡气,但也是吻。
他记着他唇色的冰冷,也记得他的柔软。
也许是说出了他内心深埋的事,他像是卸下重担一样,轻松的靠在了墙上,外面的闪电依旧滚滚。
没有大气污染,比现代看到的要清晰锐利,怪不得古人会惧怕异象。
很多古偶剧的开头就是一个雷雨交加的晚上……
霍继霖发现自己还能在这个关头想东想西,这就意味着自己不怕雷雨天了。
不应该这么说,他好歹也坐到了上校的位置,在野外滚打滚爬的那一年里,什么样的天气都遇到过。
他不是恐惧雷电,他是恐惧飞机失事的那个瞬间。
因为那时他抱着陈决的骨灰坛子无处着地。
其实飞机早就在空中飞了一段时间了,可他一直没有洒下去,因为撒完了,这个世界就再也没有陈决了。
他在飞机四分五裂的那一刻清晰的知道陈决再也回不来了。
但现在陈决就在他对面,如以往那样神情冷酷的打断了他的缅怀。
这是真的陈决啊,活生生的陈决。
霍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