丛羽一副蔫蔫的样子,喃喃自语地说,“魔涯一次他确实死了。”
“温淮确实死了,那时候我并没有救回他,那么多修士合力布阵的百年灭妖阵法,他还承受了不知道多少下,没有妖骨的情况下,他活不了。我也没有那个神通救活他。是他自己靠着那个东西。才活下来的。”
那个东西,是——鬼主的力量。
丛羽抬头看向高台上的温淮。
想来,那个三百年间到底发生了什么?猜也猜得到了,他在鬼蜮三百年间,为了找到林向遇,不惜杀了鬼主。也得到了鬼主的一部分力量。
曾经魔涯一死,鬼主的力量占据身体,支撑着他活下来。
如今,也因着这部分鬼主的力量,坐上了鬼主的位置。而鬼族们也由此不加分辨地拥戴温淮为王。
鬼蜮三百年间,温淮也遇见了觅月,觅月或许帮助过温淮什么,后来,温淮为了报答她,将她带出了鬼蜮,一直将觅月留在了青梧宫,留在了身边。而觅月,也一样没有放弃过寻找弟弟踪迹。只是,可惜许从云到死也不知道这一点。
三百年,为了她,他不惜把自己变成一个妖不妖,鬼不鬼的东西。让妖皇一脉毁于一旦,让自己余下的生命都葬送在了这个无边无际的寂寞和黑暗之中。
温淮再也回不去了。
“你们走吧。”他再一次这样说。
林向遇牢牢看着高台上,陌生又熟悉的男人,分明不久前,他还是那个即便忘记自己是谁,也不会忘记她,即便什么也不知道,也不会离开她的人。现在他却要将她赶走。
让她离开。
他不会和她一起走。
而如今,偏生林向遇还什么都问不出来,问什么呢?无非是爱不爱,亦或者是舍得她走?哪个问题她都问不出来了。
林向遇还是忍不住想要挽留,却看他冷眼独坐高台,同自己的记忆里的他的模样有一定差距。她还是不死心地想要在上前,只是在脚步还没有踏出去的时候,心里某根弦崩了。脚步顿住,丛羽也想要劝温淮,林向遇却拉了一把丛羽,“我们,还是走吧。”
丛羽欲言又止,一个“可”字卡在喉咙里迟迟再也吐不出来别的字眼,见林向遇都已经“放下了”,丛羽一个大男人哪里好再扭扭捏捏,搞得好似要同温淮殉情似的。
鬼蜮确实不宜久留,凡是他族逗留在鬼域之中,都会被慢慢同化,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。再也没办法“回去”了。
她们必须离开。
林向遇什么也没再说地,转身,往前踏出一步的时候,一道灵光倏地从身后罩住了林向遇,林向遇脚步一顿,心头一颤,先是低头看着那道保护自己不受瘴火侵害的结界,微微偏头,似乎想要回头去看温淮一眼,可中途,还是没有看他。
没有回头看他。
他叫她走,她便真的走了。
林向遇同丛羽一齐消失在鬼殿之中,剩下的,只有无边的黑暗,无边的寂寞,温淮一个人但独坐高台,平静的眸子,泛起悲怆的水花-
鬼蜮谷之外,雨丝连着天接着地,无穷无尽,这是整个妖界人界,一场有史以来最绝望的阴雨。世界突降异相,鬼蜮之门大开,鬼族出世,瘴火外泄,铺天盖地,阴雨连绵不停,整个世界,即将走向绝望深处。
而就是在这绝望深处,天地间无比寂静。
丛羽逃处鬼蜮,重新站在了不周山的鬼蜮谷边,他一个人,在天地间,静静地崩溃,一切都完了。出来了又怎样。一切都要完了。
而他再次垂头,看着鬼蜮谷的深处,接连出来一些鬼族,可那些都不是林向遇。她还是留在了那里。
鬼殿深处。
只有两只鬼骷髅,骷髅头拆卸了下来,在温淮脚边小丑般跳来跳去,你追我赶,温淮封住了它们的嘴巴,它们便只能跑来跑去,时不时缠斗在一起。
身前人,似乎是厌倦了这两只鬼骷髅,抬脚将两只骷髅头踢飞了,摔在地上,又重新爬起来,又在眼前殿外,看见了另一双脚,抬首,又是那个女人。
两只鬼骷髅头又跳到温淮脚边,似乎想要说,“又是那个女人。”“她怎么又回来了。”可惜,嘴巴不能说话,只能围在温淮脚边跳来跳去。
温淮抬眼,对上林向遇的眸子。
她站在鬼殿之下,道:“你让我走,可外面不是死路一条么?”
鬼族出世,瘴火外泄,没人可以逃得过。
“你为什么让我走?”林向遇再次问。
因为,因为。
是他在五百年前,亲手放过那个翼族小孩,间接造成如今的惨象。当年的因果,即便是过了五百年也还是逃不掉。一切由他开始,也就由他结束吧。
林向遇分明隐隐知道为什么了。她清楚他,不会独活。他永远不会让她死,他独活。
他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