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里多了两道极细的牙印,皮肉周围已经泛起一圈暗色,正沿着经脉的走向缓缓蔓延。
燕观霜的目光落在那道黑痕上,脸色霎时白了:“你中了蛇毒!”
她说着便要弯下腰去,被褚听澜用另一只完好的手轻轻按住了肩膀。
“别吸。”他声音放得又低又稳,“没用了。”
燕观霜抬起头看他,目光里的慌乱几乎要溢出来:“那如何是好?我先扶你下山去找唐逸,他医理精深,定有法子……”
她说着就要伸手去架他的胳膊,褚听澜却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动作。
他靠在岩石上,面色比方才白了几分,声:“我如今走不了多远。若半路上被白虎撞见,你我二人都会置于险境。”
他看着她,道,“你先走吧。”
燕观霜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。
她怔怔地看着他,攥着他的手,声音发颤,如今也不再装冷漠疏离:“你这是什么话……我怎能留你一个人在这儿?”
褚听澜看着她,叹了口气:“既如此,你回答我几个问题,也不算我白白挨这一口,算了却我心愿。”
燕观霜的眼泪已经落在了他手背上,温热的一滴,又一滴。
她握着他的手不放,嘴唇动了动:“你且说,多少个问题我都答得上。”
她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,千个万个问题她都能答上,只要褚听澜还能有气说出这些话。
褚听澜微微偏过头,像是想了一下,才缓缓道:“这几日,你为何躲着我?明明从前还会唤我一声听澜兄,如今却只肯叫一声褚师兄。我哪里做得不好,你提点便罢,何苦将我推得这样远?”
燕观霜咬着唇,那层薄薄的唇色被她咬得发白。
她低着头,过了好一会儿,才尽数脱出:“你也知道,我是天煞孤星。你家中父母那般好,我若与你走得太近……我怕他们会嫌弃我。”
褚听澜听完那句话,沉默了一瞬,像是有些意外,又像是什么都明白了。
他抬起手,用指尖轻轻拂过她脸颊上那滴还没来得及滑落的泪:“都怪我,竟不曾察觉到这个缘故。”
他的声音轻轻落下来:“观霜,你在我心里,是极好的人。什么天煞孤星,不过是旁人无凭无据的闲话。你是燕家大师姐,术法精进,行事端方,我父母夸你还来不及,又怎会嫌弃你?”
“你若不信,此番回了沧澜,我便带你回家见见,你若拘谨,叫上燕栩小师妹一同,你就知晓老人家有多喜爱你。”
燕观霜听着他的话,心里那些积压了多日的酸涩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揉开了,眼泪却流得更凶了。
她低着头,声音又闷又哑:“你说得这样好……可你如今这副模样,还能回得了沧澜么?”
褚听澜忽然笑了一声,他没有说话,只握着她的手,借力坐直了身子,又握着她的手指在自己手背那块黑痕上按了按。
那层暗色不知何时已经褪了大半,只余下两道淡淡的浅痕,像是被揉散的墨迹。
他看着她,嘴角弯着一个并不大的弧度:“谁说这条是毒蛇了?”
燕观霜愣住了,她低头看了看他手背上那两道痕迹,又抬头看他,像是没反应过来。
褚听澜声音带着几分笑意:“那不过是条乌梢蛇,牙齿带了一点麻劲儿,不算什么要紧的伤,只是会让人气血滞涩片刻,手脚发麻一阵子。”
他晃了晃那只方才还虚弱垂着的手,“如今已经大好了。”
燕观霜盯着他,从错愕到恼怒只用了眨眼的功夫。
她猛地甩开他的手,站起身就要走,声音里带着一股又气又恼的劲儿:“你竟然戏耍我!”
她的话还没说完,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,不轻不重地揽住了她的腰,将她整个人带了回去。
她跌坐回他身侧,后背贴着他的胸膛,耳后是他温热的呼吸。
褚听澜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:“观霜,这次,可不许你逃了。”
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侧,像是怕一松开她就会走远。
燕观霜没有挣开,她低着头,耳根红得像被晚霞烧过,过了好一会儿才极轻地道:“……知道了。”
作者有话说:
无
第53章 熟悉的背影 随即脱口而
翌日清晨, 店小二早早便等在堂下。
他换了一件洗得半旧的青布短褂,腰间系了条粗麻绳,一副正经出门的模样, 见几人下了楼便迎上去:“几位客官, 这会儿沈秀才应当还未出门, 我领诸位过去。”
三人跟着小二穿过几条窄巷,巷子两侧的白墙已有些斑驳, 墙角生着薄薄的青苔。
拐过一道弯,果然瞧见一棵石榴树, 枝头挂着几颗将熟未熟的果子, 在晨光里泛着淡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