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弯下腰,从墙角一只旧木箱里取出厚厚一叠符纸,笔迹歪斜,墨色浓淡不均,像是画符的人手在不住地发抖。
她将那些符纸一张接一张地贴在床沿、枕边、窗台,指尖按过符纸边缘时微微发颤,像是在按压伤口。
最后一张符纸被仔细地压在枕头底下,她直起身来,屋内四面墙壁已密密匝匝覆满了泛黄的符纸,像是被人用纸糊了一层新墙,将所有的光都挡在了外头。
云掌门在床沿坐下来,抬手将袖口往上推了一截。
手臂上的黑线像是活物一般,沿着经脉的走向蜿蜒而上,从手腕延伸到肘弯,暗沉的颜色像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一般。
她面色平静地看完,像是早已习惯,又像是不愿多看,然后将袖口放了下来。
她闭上眼,双手结印,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,沿着经脉朝那些黑线蔓延的方向探去。
不过片刻,云掌门猛地睁开眼,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,一口黑血吐在床前的地面上,血色浓稠,暗沉得不像活人的血。
她用手背拭了一下嘴角,那抹黑血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,衬得她面容愈发冷艳。
即便是这副模样,依旧能看出几分当年的风姿,像是开在深冬里的一株红梅,被寒气裹着,花瓣却依旧不肯落下。
云掌门伸手探到枕下,摸出一本旧册。
册页已经泛黄,边角卷翘,翻开时有一股陈年的纸墨气味。
前面大半的页码都已被她撕去,只留下后面薄薄的十几页,纸面被反复翻过,边角起了毛。
她看着那些残留的字迹,指尖在纸面上慢慢滑过,目光沉沉的,不知是在看那些字,还是在透过那些字看别的什么。
片刻后,她将册子合拢,攥在手心里,声音轻得像是对着自己说:“我费尽心力,为得到掌门之位不惜修炼此邪功,为何这么多年……还是逃不过反噬?”
云掌门将册子放回枕下,指节攥紧了一瞬,随即松开,必须得让渺渺加快练习此功法。
她已经等不了了-
过了几个时辰,云渺渺坐在床沿,腿垂在床边,双手搁在膝上,低着头,散下来的发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能看见睫毛投在颧骨上的一小片阴影。
她已经这样坐了许久,一句话也没有说。
云斩念站在桌边,替她倒了一杯茶,端到她面前,她接过喝了一口,又放下了,像是什么都咽不下去。
过了好一会儿,云渺渺低声开口道:“斩念姐姐,你先回你那边歇着吧,我想一个人待会儿。”
云斩念看了她一眼,没有多说什么,点了一下头,转身走了。
门被轻轻合上,脚步声在回廊里渐远。
屋里便只剩下云渺渺一个人了。
她低着头,目光落在地面上那一小片灯影上,心里像是揣了一团揉皱的纸,摊不平也撕不碎。
她下午确实被那一巴掌打懵了,现在脸颊还隐隐发着烫。
她知道母亲平日里虽严,却从不曾这样对她动过手,可正因为如此,她更觉得委屈,像是原本以为可以安心落下的地方忽然多了一道坎,硌得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。
她心里也清楚自己这次跑出去确实不该,可她明明做了该做的事,除了妖,救了人,为何回来却是这样呢。
云渺渺想着想着,眼泪又要往上涌,又硬生生忍住了,只用力抿了一下嘴唇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两声极轻的叩门声。
云渺渺抬起头,没有应声,那叩门声又响了两下,紧接着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,比平日里低了几分,带着一丝小心翼翼:“渺渺,秋天天气凉了,娘给你炖了一盅雪梨。”
云渺渺的手顿了一下。
她心里其实是高兴的,却像是怕那高兴露得太快会被风吹走似的,故意多沉默了一会儿,才开口:“嗯,进来吧。”
门被轻轻推开了。
云掌门走进来,穿着一件家常的素色旧袍,手里端着一只青花小盅,边沿还冒着细细的热气,像是刚从灶上端过来的。
她走到桌边,将那只盅放在桌上,又看了云渺渺一眼,目光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停了一瞬,便移开了,声音也放软了几分:
“天气凉了,回头我让碧云去给你做几身新的秋装,莫要着凉了。这雪梨汤炖了许久,你尝尝看。”
云渺渺坐在床沿,没有动,赌气似的说了一句:“我不渴。”
她说完这句话自己也觉得有些孩子气,可那话已经出口了,收不回来,便低下头去,像是用那层低垂的发帘把自己罩住了。
云掌门没有动怒,她看着女儿低垂的侧脸,心里像被人轻轻捏了一下。
云渺渺的爹走得早,这孩子是她一个人拉扯大的,从襁褓中到如今这般大,她说不心疼是假的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