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选了很久,最后挑了一盒颜色温润的,像是春日里初开的桃花,不浓不淡。
她付了铜板,把那盒胭脂握在手心里,指腹在纸盒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,像是想用它来抵一抵心口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。
她偏过头对云斩念道:“斩念姐姐,走吧, 回云家吧。”
云斩念问道:“给你娘买的?”
云渺渺点点头。
云斩念轻声道:“倘若我娘还在的话,她一定很喜欢这些吧。”
云渺渺光顾着瞧胭脂,没听清她在说什么,待问起时,云斩念只轻轻摇头说没什么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云家大门时,廊下的风穿过院子,吹得墙角那丛秋海棠轻轻晃动。
迎面遇见了两位云家弟子,云渺渺高兴地朝她们挥手,可这两人只是看了一眼便迅速走K开了。
“奇怪?几日不见与我生疏了吗?”云渺渺只觉得是自己出逃,师兄师姐担心自己的安危才如此吧。
她攥着袖中那盒胭脂,步子越走越快,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也越攥越紧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前方等着她,而她还没来得及想好该怎么面对。
不多时,云渺渺在云掌门的院门口站定,侧头对云斩念道:“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吧,我先去见见我娘。”
云斩念点了一下头,目光落在墙角那株秋海棠上,像是只是不经意地看着。
云渺渺深吸了一口气,抬手在门板上叩了三下,声音放得又轻又软:“娘,我回来了。”
门内安静了片刻,才传来云掌门的声音,比平日听起来哑了一些,像是被什么压着:“进来。”
云渺渺的心微微落了一下,她推开门,一步跨了进去。
屋内没有点灯。
窗帷半掩,光线从帘缝间斜斜切进来,将屋中的景象照得半明半暗。
云掌门坐在床沿,穿着一件素白的中衣,外袍随意搭在一旁的椅背上,像是没有心思去拾掇。
她的面容比云渺渺记忆中苍白了许多,连唇上都没了血色,像是好几日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。
而四面墙壁上贴着几张泛黄的符纸,笔画歪斜,墨迹深浅不一,像是仓促间写下的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气味,像是陈年的药渣混着未干的墨,又像是什么东西在暗处被捂得太久了。
云渺渺的脚步顿了一下,心头一沉:“娘……”
她的话还没说完,云掌门已经站了起来。
她走到云渺渺面前,没有开口,抬手便是一掌。
脆响落在她脸颊上,云渺渺整个人往旁边偏了一下,手里的胭脂盒脱了手,摔在地上,纸盒裂了一角,淡红色的粉末从裂缝里漏出来,洒在青砖地面上。
云渺渺捂着脸,怔怔地站在原地,眼泪一下子便涌了上来。
她从小到大,云掌门虽然严厉,却从未动过手。
她张了张嘴,声音带着颤:“娘……”
云掌门却没有等她说完,每一个字都带着压不住的抖:“你这个不孝女!我说过让你好好修炼功法,你倒好,你知道我因为你……”
她的话说到这里忽然像是被什么截断了,喉间发紧,盯着云渺渺的目光也微微散了一瞬。
后面的话像一块被硬生生咽下去的石头,沉进了嗓子眼里。
云渺渺的眼泪已经滑了下来:“娘,你到底怎么了?”
云掌门偏过头去,像是没有听见她的话,只伸手指向门外,声音哑而沉:“出去。”
云渺渺还想再说些什么,云掌门抬手一挥,将桌角那只茶盏扫落在地,瓷片碎了一地,茶水泼洒在青砖上:“出去!”
云渺渺被她那一声震得浑身一颤,怔怔地站了片刻。
而后弯腰把地上那盒摔裂的胭脂捡起来,放在桌角,像是不敢放得太重,又像是赌气一般轻轻一搁,然后转身跑了出去。
她跑过院门时,云斩念正站在那丛秋海棠旁,目光落在她的脸上,又落在她湿漉漉的眼睫上,眉头微微蹙了一下:“怎么了?”
云渺渺别过脸去,声音还带着鼻音:“没事……先回厢房吧。”
云斩念没有追问,只走在她身侧,像是要扶她。
云渺渺没有抗拒,任由她跟着自己走过回廊,推开一间空置的厢房的门。
她低头道:“云家有很多空房间,待会儿我让人给你收拾一间出来。”
云斩念表面还是宽慰着,转头望向云掌门厢房时,脸却多了一丝阴狠的笑-
云渺渺的脚步声在院门外渐渐远了,像一串被风吹散的铃,越来越轻,最后彻底没入了廊下的风声里。
屋门合着,窗帷低垂,桌角那只摔碎的茶盏还留在地上,碎瓷片在昏光里泛着幽幽的白。
云掌门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