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站起来,甚至没有放下茶盏,只是把杯沿从唇边移开了半寸,语气带着几分被打扰了兴致的不悦:“我当是谁呢,原来是你们几个。”
他把茶盏往桌上一搁,发出一声脆响,“怎么,我和自己妹妹说几句话,你们也要来插一脚?”
燕栩站在门口,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跪着的淑宁身上,又移回来:“太子殿下,再怎么叙旧也不应当是让公主跪在地上吧?”
虽然几人都对淑宁公主有所怀疑,但太子这作威作福的模样实在让人不爽,更何况淑宁一个女儿身跪倒在地,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悯。
褚岁更是看不惯他的作风,一把拿走淑宁头上的茶盏,狠狠的放在一旁的茶台上,而后又一把扶起淑宁。
她直直地瞪着太子,道:“太子殿下,我们奉命查案,如今一名修士在宫内失踪,需要找淑宁公主了解情况。”
太子笑了一声,那笑声不重,却带着明晃晃的轻慢:“你们的人失踪了,来找我的妹妹要人?这是什么道理?”
他往后一靠,双手搭在扶手上:“宫里这么大,丢个人太正常了。说不定是自己走丢了,掉井里了,或者……”
太子的目光慢悠悠地扫过燕栩和褚岁。
“得罪了什么人,被处理了呢。”
燕栩的拳头攥紧了,褚岁在他旁边伸手压了一下他的胳膊,自己往前走了半步:“无论怎样,但太子殿下,淑宁公主是您的妹妹,您这样做未免太过分了。”
“妹妹?”太子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声音拔高了半截,又慢悠悠地落下来,像在咀嚼这两个字的滋味,“我可没有一个贱妾生的妹妹。本太子是皇后嫡出,她……”
他抬起下巴朝淑宁的方向微微一扬,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“她也配?”
淑宁站在褚岁身后,看不清楚表情,只是睫毛轻颤。
褚岁还想说什么,燕栩已经不耐烦了。
他从袖中抽出一张泛着青灰色光芒的灵符,指尖夹着符纸一角,朝太子的方向晃了晃:“殿下,您还想再尝尝那‘椎心蚀骨符’的滋味?”
太子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一下。
前几日他确实尝过那符的滋味,只因那日甬道内燕栩让他丢了脸,于是便使了许多招数想让这人消失。
燕栩自然也不是傻子,早有防备,太子的每一招都被轻松破解,还被贴了一张符。
太子疼了整整一夜,浑身像被无数根细针从骨头缝里往外扎,叫了太医来,太医什么也查不出来,只说殿下怕是受了风寒。
身为太子,权利无限,却还是对付不了这群破修士,太子盯着燕栩手中那张符,面色青一阵白一阵,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狠话,又咽了回去。
罢了,不同这些蠢货计较。
他看了一眼燕栩,又看了一眼褚岁,看他重重地哼了一声,站起身来,拂袖大步往门外走。
走过淑宁身边时,他的脚步顿了一下,低头看了她一眼。
太子的嘴角扯了一下,阴狠道:“你给我等着。”而后大步跨出了门槛。
侍卫们跟着他撤了,院外很快恢复了安静。
太子走后,淑宁公主如蒙大赦,身形不稳朝后靠,宫女稳稳地接住了她,但却不是前几日的那位宫女。
那宫女因失责,早就被她暗自处置掉了。
淑宁双眸含泪,对着褚岁道:“多谢……”
燕栩看着她的眼睛,声音比方才缓了一些,但语气没有退让:“公主,你也不必再伪装了。你这几年在宫中的事,我们已经知道了。”
淑宁的身体僵了一瞬。
褚岁回头与她平视:“公主,唐逸师兄的失踪,究竟跟你有没有关系?”
淑宁的睫毛颤了一下,她垂着眼,看着自己膝上被裙摆遮住的双手。
“你们……都知道了。”她的声音有些哑。
淑宁苦笑道:“你们只看到我现在这样……可你们知道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吗?娘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被打入冷宫了,我一个人在这宫里,没有人护着我,没有人替我说话。”
“表面上我是风光无限的公主,实则那些皇子他们拿我当玩物,高兴了逗两下,不高兴了就拿我出气。”
“那些妃嫔当着父皇的面夸我,转过身就给我使绊子。”她的声音开始发颤,“我只能变得凶,变得狠,变得让他们怕我……只有这样我才能活下去。”
淑宁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,一颗接一颗的,砸在衣摆上。
“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。可我不做那些事,活不到今天。”
燕栩的目光松动了一瞬,他张了张嘴,像是想说什么软话,但最终只是别开了脸,把目光落在地面上。
就在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