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师被她这句姜先生叫的头皮发麻,从前在天上,整日唤自己老头老头,如今下了凡,还懂礼数了。
在几人眼中,姜师总独来独往,神出鬼没,说是一同捉妖,但却很少见到人在哪儿,但之前的那些功夫,让众人确信此人术法高深,值得敬重。、
更何况他救过褚岁的命。
褚岁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,两步窜到他面前,“你来得正好,先生一定有办法吧?唐逸不见了,我们翻遍了皇宫都没找到……”
姜师似乎并不意外,他叹了口气,枯瘦的手指在袖中掐了几下,眉头便跟着皱了起来,越皱越深。
他睁开眼时,眼底那点懒散已经散尽了:“你们这个朋友……人还活着,就是凶多吉少。”
一听这话,几人的心里咯噔一下,人还活着就是凶多吉少是什么意思?残了伤了?褚岁不敢想。
燕栩的脸一下子白了,他往前走了一步,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,却稳了不少:“先生,之前对您多有得罪,是我有眼无珠。如今我功法也精进了不少,请先生指点迷津。”
他难得说了几句正经话,说完还抱拳行了一礼,像模像样的。
姜师没有急着回答,只是垂下眼,重新掐了掐指,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。
而后他放下了手,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:“天机不可泄露。”
他顿了顿:“但解铃还须系铃人,你们现在去揽月阁,那儿有你们想要的答案。”
燕栩抱拳又行了一礼:“多谢先生!”
几人转身便走,褚岁紧随其后,衣摆带起一阵风。
两人一前一后跨出院子,脚步又快又急,眨眼就消失在了回廊拐角。
褚听澜走在最后,经过姜师身侧时,脚步顿了一下。
他没有转头,声音压得很低:“先生并非凡间之人吧?那槐树妖,是您救走的。”
姜师没有说话,但眉头微微挑了一下,目光落在他侧脸上,像在打量什么。
褚听澜也没有等他回答,微微侧过身,朝姜师的方向极轻地欠了一下身:“先生不必多言。多谢先生。”
然后他便直起身,大步跟上去了。
院子里安静下来,姜师看了看自己腰间的酒壶,里边的槐树妖已经送上天界,他浅笑一声,若是褚岁那丫头恢复记忆,此时两人是否已经在对酌了呢。
作为司命星君,他不能长久逗留在凡间,待几个时辰便回天界,于是便显得神出鬼没了些-
揽月阁外,几人浩浩荡荡地穿过月门。
燕栩走在最前面,步子又快又急。
虽然不知道姜师何故让众人再来揽月阁,但燕栩心下打定了主意,必要关头,无论用什么符,都得悄悄将这淑宁绑了去,问出唐逸下落。
然而刚到揽月阁门口,他就停下了脚步。
原是揽月阁被许多侍卫,太监宫女团团围住了,侍卫们带着刀,站了两排,像一堵铁灰色的墙,把院门堵得严严实实。
这几个侍卫都颇有些眼熟,燕栩认出来了,这是前几日在甬道与他拔剑相向的几个侍卫,是太子身边的人呢。
此刻这几人正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,像一尊守门的石狮子。
燕栩脚步没停,直接往前走。
为首的那侍卫伸出手臂一拦,手掌横在他胸前,语气硬邦邦的:“站住。太子殿下正在里面与公主闲聊,外人不得入内。”
燕栩看了他一眼:“我们是陛下请来的修士,奉旨查案的,什么时候成外人了?”
侍卫岿然不动,眉毛都没抬一下:“殿下说了,今日谁都不许进。”
燕栩往前走了一步,他的手按在剑柄上,剑身抽出一截抵在人的脖子上。
冷光在日光下闪了一下,映在那侍卫脸上。
他看着他,声音不高不低,却带着一种不太像他的凉意:“我最后说一遍,让开。”
燕栩用了些力道,刚好在侍卫脖子上留下一道红痕,渗出血丝,这侍卫也没想到这人会来真的,吓得裤子都浸湿了。
“让让让,都都给我让开来,让这几位修士进去。”
侍卫哭喊着摆手,身旁的几位见到这场面也没了胆,直给几人让出了一条通往揽月阁的路。
直到燕栩将剑拿开,侍卫才瘫倒在地上喘着粗气,仿佛劫后余生般。
揽月阁正厅的门敞着。
太子正坐在主位上,翘着腿,手里端着一盏茶,正悠闲地吹着浮面上的茶沫,像是刚喝到兴头上。
厅中央,淑宁公主跪在地上,头顶着一盏茶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脊背挺得笔直,连睫毛都没颤一下。
她穿着一件素色的衣裳,发间没有戴任何首饰,整个人显得十分狼狈,与平日里那个高高在上的公主判若两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