尉廨之中, 李拏云专注审阅卷宗。
案上堆叠的,大多是一些坊间琐事:雇工因故受伤、路人被车马撞倒、兄弟争产阋墙,乃至邻里争执斗殴。
虽是一些在旁人看来鸡皮蒜毛的细碎官司, 但他件件仔细批改整理, 又按案情复杂程度分批交给手下胥吏处置,或牵头两造私下和解,或依规传唤升堂对簿。
待手边大半卷宗处理妥当, 李拏云端起凉茶抿了口, 问起蔡官人的去向。
周贴司略一回想,躬身答道:“蔡录事刚刚收到孙差役的消息,便匆匆出了门, 算起来已过去快两盏茶的功夫。”
“哪个孙差役?”
“就是三月前新进的,上月刚刚调到尉廨当差的孙二牛。”周贴司仔细解释。
李拏云心中微动, 周贴司不知道,但他却是心知肚明,这孙二牛实则是两浙道马步军都虞候麾下之人, 与其同队二十人,特意调来就是为了协助他追查走私大案。
特意将蔡官人唤去, 许是案情有进展?
李拏云心绪流转, 面上照旧严肃:“当值期间怎能擅自离岗?还一去就去了两盏茶功夫,着实不像话!待蔡官人回来,你让他第一时间来见我。”
周贴司心底一喜, 连声应是。
只是话音刚落,外面便有急促脚步声传来, 还未见人,就听到声音:“李官人,李官人。”
这回, 李拏云是真沉了脸,他瞥了一眼尚未离开的周贴司,没好气地抬声道:“冒冒失失做什么?周贴司还在汇报事儿。”
蔡官人刚探出身,顿时收了口。
周贴司讪讪然一笑:“可真是说曹操,曹操就到,李官人刚刚还在寻蔡录事您呢。”
紧接着,他又看向李拏云,躬身道:“属下告退。”
说罢,周贴司退出门外,还贴心地合上门。
蔡官人正要开口禀报,却见李拏云云竖起食指抵在唇边,示意他谨防盗听。
蔡官人点头会意,压低声音道:“李官人,二牛说在市井上听到有不少人说徐娘子的闲话。”
“什么!?”李拏云本以为是走私案进度,没曾想竟是事关徐相望。他猛地抬眸看向蔡官人,看出他眼底的笃定后,心底的怒火控制不住地往上窜:“你慢慢说,到底是什么情况?徐娘子的生意不是做得挺好的吗?”
偷听的周贴司听闻事关徐娘子,瞬间没了精神,蹑手蹑脚退下去了,转头就去了褚主薄跟前讨好。
褚主薄长相斯文,瞧着甚是和善。他仔细问了几句,确定李县尉与蔡录事讨论徐家事以后,方才略略放心,吩咐周贴司晚间回家时打听打听:“瞧瞧有没有这等事。”
等周贴司应声退下,他慢悠悠地坐回椅子里,眯着眼睛缓缓思考。褚主薄听张判官提了一嘴,据说上头有人透了消息,说是有人寻了前几年的卷宗,可能是针对他们。
——能让上头递消息的可能,那就不是可能了。褚主薄当即便怀疑上了李县尉,毕竟钱塘县里从汴京来的只有李县尉,上来还就办成了一个大案。
可张判官却觉得县尉官职着实有些低了,真查出什么,区区县尉如何能查得了府衙里的上官。
褚主薄觉得也对,可又放不下心,他想着周贴司递来的消息,喃喃道:“莫非是我猜错了,他与蔡录事往来就是为了徐娘子?”
与此同时,蔡官人嘴里抱怨着:“还不是徐娘子的生意招惹了人!二牛的线人在茶馆喝茶时听人说的,说是……”
他嘴里说着乱七八糟的小道消息,同时耳朵贴在门板上,细细听着外头的动静。
很快,他摇了摇头。
李拏云起身踱步到窗边,扫了一眼才放下心,沉声问道:“二牛递来了什么消息?”
蔡官人小声道:“官人,我没说谎!二牛收买了个状元楼沈官人身边的人,对方交代沈官人要对徐香记下手,说过两日定有事儿,让咱们盯着。”
李拏云眼神一凝:“对方知道我们的身份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,那他为何告诉我们关于徐娘子的事?”李拏云压低声音,分外警惕。
“二牛说,那人只求安稳,想托我们将消息转告徐娘子。无论我们是否取酬,确认消息无误后他都要一百贯,用以安顿家中老小。”
“……”李拏云皱了皱眉,最后还是点了点头:“可以,你让二牛告诉他!我们确定这条消息是真,可以先给钱,再让他给出案子的消息来。若是消息属实,案发后我们还可以再补给他一笔奖金,保他下半辈子平安。”
蔡官人慎重应下,随后又说起眼前这桩事来:“官人,那状元楼的沈官人怪不要脸的,先头便撺掇判官娘子抢夺徐香记产业。
如今又嫉妒徐娘子生意好,收入高,便打算散播流言,败坏徐家声誉。”
蔡官人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