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食过后, 正当徐相望一家准备启程回家时,趴在窗沿边的徐云端忽然盯住窗外点点浮动的微光,抬手轻点:“姐姐, 那是什么?”
徐相望侧身望去, 轻轻咦了一声,她起身推开半扇窗户:“果然是萤火虫啊。”
后世哪怕乡野村落都难得一见的流萤,在时下夏夜却是随处可见。随着天际晚霞彻底沉落, 一点、两点微光接连亮起, 转瞬便是漫天纷飞,宛如繁星般缀满了整片夜色。
“这么多!好漂亮!”徐云端小嘴张大成O字型,目不转睛看着飞舞的萤火虫。
“是啊……好壮观!简直就像是散落到人间的星河, 光是看着……”徐相望看着数不尽的萤火虫,感叹之余也下意识望向天际, 一条澄澈壮阔的银河横贯天际,璀璨夺目,光是望着这片浩瀚星海, 她心底所有烦扰都在悄然消散。
徐相望忽然想起一句话,无论我们身处何时何地, 仰望的都是同一片星空。
爸爸妈妈, 你们还好吗?
你们此刻,会不会跟我一样也在看着天空呢?
晚风轻轻拂过窗棂,徐相望放轻了声音。
徐云端听到一半, 就没听到下文,她歪着头看看徐相望, 想了想,学着姐姐的模样也仰头去看天空,认认真真数起天上的星辰:“一颗、两颗、三颗……”
“九十九, 一百……”
“一百二十五……一百七十八……”
徐相望刚从愁绪中抽身,就听见稚嫩的数数声,她眉眼弯弯,却并未打断。
直到徐云端的数数声戛然而止,徐相望才转过身,准备跟徐云端说说天上星星们的故事:“天上的星星啊,是……”
话音未落,她望着挠完脸颊蹭脖颈,挠完胳膊抓小腿的徐云端:“……”
“姐姐,蚊子好多T-T”
“……咱们赶紧回去吧。”徐相望哭笑不得,赶忙合上窗户,举起被蚊子围攻的徐云端就往回跑:“止痒膏在哪里?”
“好像车上有……哇!端姐儿被咬了多少个包?”徐青云瞧着手背上都是鼓起小包的妹妹,仿佛已能感受到那股子瘙痒了:“先头屋里不是用蚊香熏过了吗?刚刚吃饭还没呢。”
徐相望心虚:“我刚开了窗。”
徐青云沉默一瞬,转身又从柜里翻出蚊香来,再把屋里熏了一遍。
时下的蚊香多以艾草、薄荷、菖蒲,紫苏等药草,再混合松炭等物烧制而成,别看内里成分有艾草和薄荷,就以为点燃后的味道定是清香雅致,实则为了熏死蚊子,这物不但烟大,而且味道也冲鼻得很,基本打的就是两败俱伤的招数。
蚊香刚点燃,徐相望等人就下意识抬手捂住口鼻,徐云端更是不嚷嚷痒痒了,改口催着要回家。
“那——走吧?”三人甫一出去,恰好见着拿着止痒膏回来的魏叔。徐相望接过膏药,笑道:“白教你跑一趟,咱们先回去了。”
“不碍事。”魏叔瞧着脸颊上也多了两个蚊子包的徐云端,险些憋不住笑,乐呵呵地让开身子:“等到秋收,小娘子来工坊玩耍吧!”
“我不要再来这地儿了T-T”
“哈哈哈哈!”几个无良围观群众没忍住,纷纷笑出了声。
待坐在牛车上,徐相望先给徐云端身上大大小小的蚊包挨个掐上十字,再细细涂上止痒膏:“再忍忍,一会儿就不会痒了。”
牛车缓缓前行,不多时驶入钱塘县地界。
穿过城门,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,徐相望抬手撩起窗帘,示意蔫巴巴的徐云端往外看:“你来看!今几个外面可真热闹。”
尽管月亮挂上枝头,牛车经过的街市却依然热闹非凡。徐云端双手撑在窗沿上,目不转睛看着各家铺子的装潢,半响说道:“姐姐,大家的欢楼都换了模样,咱们家好像还没换?”
“让我瞅瞅。”徐相望也凑过去看,果然连着几家铺子的欢门已改了模样,有的摆上各色人偶脸谱,有的悬挂上镂空雕花蜜瓜,甚至有一家做了个超大织网蜘蛛,把往来行人都给吓了一跳。
……乍一看还以为过万圣节呢!
徐相望稍一回想,随后愣了愣,这般的装潢竟是为了七夕?哦,不对!现在得叫乞巧节。
不同于后世被视作情人节,时下乞巧节跟男女感情没有半毛钱关系,而是实打实的女儿节。
每年从七月初一到七月初七,市井上会举办各式活动,贩卖各式物件,热闹程度堪比元宵灯会。
“大家都开始准备起来了耶。”徐云端看得津津有味,然后期待地看向徐相望:“咱们家呢?”
“……”徐相望冷汗直冒,一时间说不出话来,按理说徐香记也当制作一些巧果,不过因着冰食生意的火爆,她完全把这事儿给忘了:“不如我们现在去铺里问问?”
徐云端:“……姐,你忘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