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沈官人的窥视到自家铺子需要靠山的起因, 再到李官人的邀请,李家叔母的知情,以及……徐父便是因此案而遭人灭口的内情, 徐相望一字一句, 尽数和盘托出。
话音落下,屋里寂静无声。
徐青云如遭雷击,整个人都僵在原地, 眼底的茫然被层层炸开, 怔怔地愣愣地盯着徐相望。
他喉间发紧,想尖叫,想痛呼, 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徐青云万万没想到,让自己又是欢喜又是担忧的婚事, 居然从开始便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周旋。
李官人需要破案,获取资本。
徐相望需要破案,获得后台。
“所以——”徐青云的声音干涩沙哑, “这场婚事从头到晚都是假的?”
徐相望垂眸:“是。”
这一个字,彻底引燃了徐青云压在心底的所有情绪。先前前往汴京时的忐忑、得知李家财势后的震惊、回到钱塘一路上的担忧、窘迫、愧疚和难堪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。
他猛地抬眼, 眉眼间满是愤懑, 还有一丝几不可查的委屈:“姐——你为什么要瞒着我?你当我是孩子吗?”
——你就是孩子啊。
尽管过了年,徐青云也不过十五岁,算下来只是初三的孩子。
可徐青云仿佛猜出徐相望未说的话语, 暴跳如雷:“我不是孩子了!按照时下律法,我这岁数的男丁都可以成家了!”
徐相望看着他暴怒失态的模样, 把原本要说的话吞回肚里,改口道:“我这不是告诉你了吗?”
“你前面没有说。”
“其实……好吧,对不起, 我是担心你接受不了这些事,会冲动行事。”徐相望试图解释,看着徐青云愤怒的模样终于将道歉的话语吞回肚子里,沉默一会缓缓往下说道:“再者,父亲去世之事出乎我的意料,原本我接触李官人,只是想为咱们假寻个合适的靠山。”
“上回我与你说了,沈官人等人身后的隐情。他们有着靠山,能肆无忌惮地下手,等我们铺子做大,光靠蔡官人是没用的……”
顿了顿,徐相望补充道:“我知道你心里难受,也委屈得很,可是你还没长大,就如院里那棵桂花树,尚且只是小树,还需要很多时间长成。”
徐青云胸膛里的怒火逐渐熄灭,眼眶里泪水滚动,他紧绷的肩臂缓缓松弛,那些疑问堵在喉头,最终尽数化作哑然。
姐姐曾说天高任鸟飞,要他们自己选择自己喜欢的事务,徐青云当时念及父亲的病痛,曾琢磨要不要学习医术,如今看来,果然仕途才是最好的选择。
他用力揉了揉眼眶,把念头藏在心底最深处,只闷闷应道:“我知道了。”
再多的,他就没说了。
徐相望知晓徐青云口上答应,要真正打从心底接受还需要时间,故而她没有作声,只陪着弟弟坐在窗边,望着外面那四角的天空。
一只麻雀拍打翅膀,从这个屋檐蹦到另一个屋檐上,叽叽喳喳叫唤个不停。
很快,天际响起扑棱翅膀的声响,又有两只麻雀落在屋檐上,三只麻雀挤挤挨挨,叽叽喳喳,好生热闹。
徐相望看得出了神,良久她想起一桩事,侧目看向身侧的徐青云:“说起来爹爹病重那段时间,云哥儿可记得家里有什么异样吗?”
原身当时虽未成婚,但已定下婚事,日常跟着叔母绣衣绣鞋,准备各色嫁妆,得了空才能去探望父亲。
只是她去的时候,往往徐父都在昏睡之中,偶尔撞到清醒时屋里亦有其他人在,故而所有旧事,皆无从知晓,这也是她此前跟李官人说明父亲状态时最大的遗憾。
徐青云闻言,微微蹙眉,认真回想多年前的旧事。彼时他才七八岁,只记得父亲日渐消瘦孱弱,终日昏沉不醒。
他仔细回溯良久,最终还是轻轻摇了摇头:“没有。爹爹病得重时,大多时候都昏昏沉沉,极少开口说话。清醒之时,也只是叮嘱我好好念书,再无别的异样,也未曾提过什么特别的人和事。”
顿了顿,徐青云沉声道:“而且大多数时候,叔父或者胡医人都在。”
那时,他只觉得叔父体惜,胡医人心善,现在想来怕是狼狈为奸。
徐相望遗憾一瞬:“也罢,应当是我想多了。”
虽然表面掩饰得当,但到了夜间,徐青云躺在榻上却是辗转反侧,久久难以入眠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的意识方才渐渐模糊,坠入沉沉梦境。
陡然间,旧时光景展现眼前。
徐青云环顾四周,家私陈旧却又熟悉,墙上悬挂的还是他爹爹最喜欢的字画,窗边几上放着白玉瓶,里面斜插着一支红梅。
红梅。
红梅……
是,那个时候。
徐青云明知道是梦境,却瞬间感受到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