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店家娘!店家娘!”冲出门去的,正是最后那名胖汉子。
这位胖汉子姓薛,乃是一名在临安府走动的行商,别看他和妻子常年落脚在自家这平价客店,却在吃喝上十分大方,非常乐得花钱,故而两人都养得一身敦厚富态。
他冲着店家娘拱了拱手:“店家娘能否帮忙问问,就刚刚,刚刚那位娘子手里的吃食,是从哪里买的?”
薛官人刚刚本想直接开口询问,却是被自家娘子拦住,后来才晓得对方乃是单身,刚刚众人的反应容易把人吓到。
薛官人心里发虚,犹豫一下决定还是来问问店家娘。
“那菜是徐娘子所做。”
“啊?”薛官人的确有这等猜测,可事实摆在眼前也不禁吃了一惊。接着他搓了搓手,表情愈发尴尬:“额……我们刚刚好像把她给吓到了。店家娘,您能不能帮我传个话,问问这位娘子可否愿意帮忙做个菜?”
楼下众人说话间,房间里的徐相望正端着米饭,小口细品盘中的山楂炒排骨。
随着几缕回甘在舌尖绽放,她不由自主地蹙起眉尖,暗自复盘起来:“果然没错,尚未熟悉柴火灶的情况下,就贸然用红糖做糖色,终究是勉强了些。”
这糖色炒得略老了两分,尾调泛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苦。好在眼下正是山楂当季的时令,酸甜清冽的鲜果滋味,刚好能压住那一点瑕疵,不影响整体的口感。
紧接着,徐相望又夹起一块猪肋排,抬眸细细端详片刻,就心气不顺地鼓起脸颊:红糖成色本就偏暗沉,衬得排骨油光不足,再加上头一回拿捏柴火灶火候失准,局部火头过旺,边缘微微发焦,品相终究差了些意思。
徐相望默默将排骨送入口中,嚼了两下,便静静放下碗筷,抬手轻揉酸胀的手腕指节,指尖传来的疲软干涩感格外明显。
她心头了然,原身常年下地务农,尽管身体体力十足,肩颈到手指力量强大,可农民的发力习惯与厨子截然不同,骤然上手,腕力衔接不上,也是火候出错的一大缘由。
再来,她垂眸看向掌心指尖的一道道厚实硬茧上,这些原身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,也会妨碍皮肤感受温度,拿捏食材状态,后续都要清理并养护。
除此之外,当务之急是她必须寻个稳妥地方,多多练习刀工火候,尽快适配这具身子。
徐相望理清目前情况,便不再多想,三两口吃完碗中吃食,起身再次走下楼。
到了堂前,她先跟伙计讨了一盆干净淘米水,又摸出几文零钱,雇了街边等候揽活的闲汉,叮嘱对方分头去杂货铺和香药铺,买一块浮石与一罐润手膏。
闲汉接过铜钱应声去了,徐相望刚要转身回房,一旁观望许久的店家娘连忙快步上前,对着她屈膝福了一礼:“徐娘子安好。”
“店家娘好。”徐相望连忙侧身回礼,笑道:“店家娘客气了,可是有什么事吗?”
“是这样的。”店家娘没提及薛官人的请求,只说是自己刚刚闻见香味,甚是惊奇。
话语间,她悄悄打量着徐相望的神色,试探着开口报价:“若是娘子肯搭把手,食材、柴火和调料一概由我们备好,我们每斤给您十文工钱,您看可行?”
店家娘还记得这位徐娘子那日来时的模样,行囊杂乱,衣衫陈旧,指节粗壮,浑身上下散发着河水的腥味。就她的经验,徐娘子怕是被人驱赶出门,落魄离家的下堂妇,手头定然拮据。
她想,这个价位应该足够让对方心动了。
可话都说完了,店家娘却发现徐相望面上依旧平静,半点动容急切都没有。店家娘心里一咯噔,原先十足的底气瞬间消退大半,咬牙往上加价:“我再添些,给您一斤十五文的加工费,如何?”
要知道眼下市井脚店或者小酒铺里,诸如煎鱼、炒鸡,血羹之类的小菜也不过十五文钱一碟,单单作为加工费,这价格已是优厚。
徐相望轻轻摇了摇头,并非是嫌钱少,而是单纯觉得自个儿尚未熟悉炉灶脾气,做出来的成果火候品相都有些瑕疵,甚至都有点后悔直接拿去送汤娘子一家了。
她轻声推辞:“不过是随手做的几样家常小菜,登不得台面,哪里好拿来售卖,还请店家娘见谅。”
店家娘面露震惊,急得脱口而出:“娘子怎这般谦虚?先前奴家方才就在灶外站着,实打实闻见了香气,醇厚入味,难得一见!上回我闻着这般勾人的香味,还是前街蔡记卤肉铺的招牌卤味呢。”
话一出口,她便暗自懊恼失言。方才还暗自揣度对方出身贫寒,想着压价,如今夸得太过恳切,再想改口拿捏分寸,已然来不及了。
她家客店不大,仗着位置不错,服务周道,价廉物美,方才积攒了一批老客,像是那位薛官人,便是周遭的行商,每月在客店里少则住上三五日,多则小半个月都有。
不仅如此,他还时常带来同乡,为自家客店招揽了不少生意,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