店家娘略一思索,便换了另一个法子劝说:“奴家瞧娘子孤身一人来临安府,想必是要在此处谋生度日。不如借着这回机会,在店里搭手做菜待客,攒些实操经验。往后去街边正经脚店和食铺应聘厨娘,也有底气、有说辞,不比空手上门稳妥?”
顿了顿,店家娘又补充道:“别看街边脚店门面朴素,里头正经厨娘,每月少则也有五六贯钱,多则十余二十余贯钱呢!”
徐相望听出店家娘话里的意思,大体便是她帮忙做回餐食,店家娘便愿意替自己‘担保’一二,充作工作经验。
这样一来,前头汤娘子说自己没经验,恐不容易应聘上的事儿便可以放下了。
徐相望心中微动,她还真有意去正店里应聘一番,一来能赚钱落脚,二来也好借由铺子菜单,后厨情况来摸清时下市井百姓的口味偏好、食材品类、后厨规矩和饮食忌讳。
汤娘子见她神色变化,赶忙趁热打铁:“刚刚未跟您说,其实是咱们家的一位老客嗅着香味,着实想用上一用。这位老客乃是周遭出了名的老饕,若是他尝过觉得合心意,随口替你在外提几句好话,比我们上门举荐十次都管用呢!”
“旁人夸赞与否,我倒不甚在意。”徐相望轻轻摇头,“我只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我这几日落脚店内,空闲之时想借用后厨灶房练手磨合手艺。”徐相望坦诚说道,“当然食材、柴火、调料,我一概自备,不会占店里分毫损耗。”
徐相望刚刚还在愁没地方练习,眼下刚好顺水推舟,两全其美。
店家娘想都没想,便一口应下:“这有何难!别说空着的灶位,就连店里常备食材调料,娘子按需取用便是,不必客气。”
“不必不必。”徐相望摇了摇头,并不愿平白欠下人情。眼见店家娘还要客套,她赶忙转移话题:“对了,你们家的晚食不过四十文一份,我刚做的菜用的是猪肋排和鸡翅,这般算下来只怕没什么赚头?”
“不瞒娘子,一来是那位客官愿意出六十文一份买晚膳,另外还有两位客人也愿意试试。”
店家娘见事情定下,也不再隐瞒,坦言道:“他们都是我家的老客户,只要能让他们满意就好。”
“二来,咱们开店的都有自个儿的进货渠道,价格肯定比您散买的要划算。”
说罢,确认徐相望再无别的需求,店家娘当即招手吩咐伙计出门采买。
这边跑腿买手膏和浮石的闲汉还没折返,采买食材的伙计已然提着新鲜荤素食材快步赶回。
徐相望见食材备齐,也转身再度走进灶房里。
这回灶房里,不少人都悄悄抬眼看来,一名后厨帮工凑到刚到的冯厨子身边,小声提醒:“冯哥,之前我们说的,便是这位娘子。”
客店掌厨的冯厨子,正是客店老板的三弟,他闻言抬眸上下打量着徐相望,目光落在她那双糙手上,当即不屑地撇撇嘴:“我看就是个普通农妇罢了。”
“可是刚刚那香味……”
“别可是了,我看到的厨子比你们多多了!”冯厨子打断帮工的话语,径直摊开自己的手掌:“喏!你们看好了!正经后厨厨子的手,都是薄软细腻,油润发白,指甲更是修剪得干净利落,清清爽爽,哪有那般厚实坚硬的老茧的?”
帮工们探头看去,远远望见徐相望那双遍布老茧的粗糙大手,一时语塞,说不出反驳的话来。
冯厨子语气轻慢:“那般的手哪能做什么细致活?怕不是在家烙过两饼子,就敢吹嘘自己有一身好厨艺吧?”
帮工们面面相觑,心底满是疑惑,方才扑鼻香气真切无误,可冯厨子说的话听起来又很有道理,一时拿不准对错。
几人张了张嘴,想要询问,可冯厨子已翻看起灶房里的食材,草草敲定今日的菜单:“便做个清煎茄子、香葱芽菜,再配一碟蒸鱼干。”
不成想他刚刚准备分割鱼干,就被店家娘唤住:“三郎,今日不必备荤菜,只把两道素菜打理妥当就行。”
“啊?”冯厨子愣了愣,忽然想起刚刚帮工说的话,手上动作一顿:“大嫂?你真糊涂了?真要让那农妇掌厨做菜?不怕砸了咱们铺子的招牌?”
“别失礼!是薛官人点名请徐娘子帮忙做菜的。”店家娘皱了皱眉,示意冯厨子放轻声音,莫要这么不尊重。
“薛官人?”冯厨子顿时拉长了脸,阴阳怪气起来:“那就难怪了!他一个粗人,就爱吃粗人做的东西。”
“三郎!薛官人是咱们家的客人,不可这般说话!”店家娘脸色沉了三分,心底对冯厨子愈发不喜,只是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。
想当初自家夫君费了好些钱,把三郎送进钱塘县数一数二的望湖楼里学厨,本指望他学成归来,撑起店内后厨生意。
不成想他见了世面以后,就再也看不上自家客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