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徐相望走进了离村子最近的小镇。她穿过城门,瞬间像是进入了一个新世界,耳边充斥着各色嘈杂声响,热闹得宛如沸腾的开水。
徐相望攥紧手里的包袱,放眼望去,只见街道两旁错落排布着低矮的土坯房与木构铺面,悬挂在铺面前的布幡随风摇晃。
除去这些大些的铺面,街道上还满是挑着担子的货郎,或是蹲在地上叫卖的摊贩,只是眼前的热闹没让徐相望安心,反而陌生到让她心慌意乱。
没有熟悉的高楼大厦,没有熟悉的便捷交通,就连空气飘着的气味都甚是陌生。
她就像是个局外人,立在这热闹市井里,却满是迷茫,一时间不知该往哪里去。
徐相望来不及思考其他,唯一确信的就是她不能留在村里。如今刚刚事发,故而村民才会对自己留有同情,可这份同情终究抵不过家长里短的嚼舌根。
等柳家的事渐渐平息,且不说她的行为举止与原身差异极大,很难瞒过一干熟悉的人,更何况她一个被休弃的单身寡妇,无依无靠,留在村里只怕会被人欺辱拿捏,轻则被指指点点,欺压算计,重则抢劫掠夺乃至小命不保。
徐相望站在路口,思量半响,决定先启程去原身的娘家钱塘县。那地来往商贩极多,车水马龙,店铺林立,是这里有数的富裕之地。
按着原身模糊的记忆,徐相望很快在镇子的街角寻到了租车行。这铺面不大,门口拴着几头毛色暗沉的老驴老牛,停着几辆不大的车驾,车辕旁堆着几块破旧的草席,地上散落着些许干草与牲畜粪便,气味甚是难闻。
徐相望张望一番,旋即敲了敲门,朗声询问道:“还有人在吗?请问去钱塘县的车还有位置吗?”
“娘子来得巧。”伙计从柜台后面绕了出来,扫了一眼浑身湿透,手里还拎着大包小包的徐相望,并未多问,只笑着回答:“最近一班车上还有一个空位,一刻钟后便出发,每位二十文钱。”
徐相望大喜过望,从包袱里摸出铜钱交了钱,跟着伙计往车行后院走去。
不多时,她便来到牛车前。
牛车上已坐着不少人,大多是往来镇上与县城的农户和小商贩,见徐相望浑身湿漉漉地走过来,有人悄悄压低声音窃窃私语,目光在她身上打转,也有人面露同情,轻轻叹了口气,却没人主动搭话。
徐相望没在意别人的视线,沉默地走到最靠外侧的空位上坐下,将锅碗瓢盆搁在脚边,较小的包袱则紧紧抱在怀里,低着脑袋思考起问题。
去了钱塘县以后,她要怎么办?要回原身家里去吗?一想到自己要和一群素不相识的‘亲人’同住一处,还要看人脸色,她便觉得浑身难受得紧。
再说,徐相望记得原身叔父叔母也是普通人家,日子过得并不宽裕,加之原身出嫁时便分了家,除去最初定下的那些嫁妆外,剩余的都交给叔父叔母管理,供弟妹读书安家用。
她实在没法厚着脸皮,登门要人收留,况且……
正当徐相望左右为难时,她的脑海里又浮起另一个念头:她真的要留在这没有任何牵挂的地方吗?若是她死了,她会不会就能穿越回家去?
徐相望坐着发呆,放在膝盖上的手渐渐攥紧。她陷入思考,全然没有注意到周遭人的视线变化,不多时,坐在她身侧的妇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:“小娘子,外头风大,你坐里头去吧。”
徐相望猛地回过神,这才发现车厢里的人已三三两两挪开位置,将最里头靠着车篷,最是避风的位置让了出来。
“我,我坐在这里就行了。”
“客气什么,咱们出行在外就得互帮互助才是。”空位旁的老妇人笑得慈祥,伸手拍了拍位置上的干草:“快过来坐吧。”
“是啊,小娘子坐过去吧。”
“你浑身湿透了,待会儿吹风病了可就麻烦喽。”
其余乘客也接二连三开口,话语里满是关心。徐相望架不住众人的好意,提着自己的包袱,慢慢挪到最里面坐下。
她刚坐稳,便听得车夫吆喝一声“坐稳喽”,旋即老牛慢悠悠地迈开步子往前走,拉着牛车缓缓驶出铺子。
老妇人见她坐定,从随身的布包里摸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吃食,硬塞到徐相望的手里:“小娘子,吃个馒头吧,热乎乎的,吃了暖暖身子,人就舒坦了。”
“不,不用了。”徐相望意欲推脱,却没能成功。她小声道了谢,垂眸盯着油纸里的馒头,冻得冷冰冰的手指渐渐灼热。
徐相望轻轻咬下一口,温热的面皮在唾沫里慢慢融化。
咀嚼间,淡淡的麦香混着肉馅的滋味散开,从舌尖蔓延到舌根,再淌进胃里,一股暖意顺着肠胃蔓延至四肢百骸,像是泡进了温热的泉水里,舒服得让人鼻尖发酸。
——明明就是再寻常不过的白菜猪肉馒头。徐相望这么想着,可眼眶却是泛起热意,鼻尖也有些发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