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咚——”
“有人落水了!快救人!”
“呼……”
“喂喂喂,小心啊——”
徐相望隐约能听见嘈杂的呼救声,间隙消失了一瞬又再次响起,她撑起眼皮,想要看一眼情况,帮忙报个警。
不成想,下一秒她便感觉到刺骨的寒意。那股寒意透过衣服,直往肌肤里钻,从脚趾到指尖,从胳膊到小腿,四肢百骸皆被狠狠包裹住,像是要将她活活冻成冰块。
徐相望猛地睁开眼,赫然发现她视线里尽是浑浊的河水!
合着,她才是那个落水者!
徐相望不明所以,却下意识扑腾起来。只是她拼尽全力双手拍打着水面,脚尖蹬踹,一切却是徒劳,只觉得身体宛如一块灌了铅的石头,全然不听指挥,直直向下坠去。
我不想死!
徐相望努力回想落水的急救知识,试图将身上愈发沉重的衣服脱掉。
可低头一看,她才惊恐的发现自己竟是穿着一身,一身,一身汉服?
——她是被水鬼索命了?
这层衣裙已吸饱了河水,像是裹尸布般紧紧地,死死地缠着她的躯体,每挣扎一下,不但不能让她上浮,反而向下沉去。
随着河水将她完全吞没,她眼前的视线渐渐变得模糊,耳边除去水流的哗哗声,只剩下心跳声。
徐相望的意识渐渐消散,曾经熟悉的一切从眼前闪过:年迈的父母、敬重的师长、亲密的友人……以及曾经经历过的一切都在脑海里褪去颜色,最终变成一片灰白。
这是跑马灯……吗?
她要死了……吗?
就在她几近彻底失去意识的瞬间,一只手穿透浑浊的水流,精准地扣住了徐相望的手腕。
紧接着,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拽着徐相望向上,硬生生冲破水面。
不过三息时间,她就被狠狠拽上一艘小船,背部重重撞击在坚实的船甲板上,疼得她闷哼一声。
“活着!云哥儿!这人还活着!”
“别废话!快让开!我来把她肚子里的水挤出来!”清亮的男音带着三分的不耐,催促着小厮让开。
“唉?还是靠岸去喊人……”
“都什么时候了,让开!”
徐相望脑袋浑浑噩噩的,只能感受有人将她翻了个面,手上用力挤压胃部。
她想说,溺水积水是在肺部。
可徐相望没来得及说出口,就顺势泛起了恶心,重重咳嗽起来。
“咳咳……”
“咳咳咳……”
这一咳嗽,就没有停歇。
徐相望剧烈咳嗽着,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胸腔,剧痛让她的眼泪和鼻涕不受控制地往下流,混着脸上的泥水,嘴里涌出的河水,整个人都狼狈不堪。
身上的衣服沉甸甸地黏在身上,冷风一吹,冻得她牙齿打架。
“喂?你没事吧!”
“云哥儿,船已靠岸了,咱们先把人拖到岸上去吧。”
细碎的声音似远似近,可徐相望无暇顾及那些,满脑子都是陌生的记忆碎片。
原来她穿越到了古代,成了一位刚被中举相公休弃,选择跳河自尽的妇人。
巧的是,这妇人也叫徐相望。
原身出身小吏人家,父亲在世时家境尚可,便提前为她定下一门亲事,对方是天资不错,但家境贫苦的府学生柳大郎。
柳大郎读书颇有天资,成亲三年便中了解试。可他一得功名,便立马写了休书,要另娶他人。
原身父母双亡,弟妹托付给叔父照料,不愿回去拖累家人,走至河边便跳了下去,意图结束自己短暂的生命。
等徐相望从记忆里回过神,人已被拖拽到河岸的泥地上。她蜷缩着身子,双手死死抠着泥泞的土地,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呜咽声。
哈!她是走得轻松,自己可是倒了大霉。
若是你毫无遗憾,为何要把我这无辜人拉到这世界?若是你心有遗憾,为何不化作厉鬼去寻那负心郎,而是拉我这个无辜人?
徐相望好恨,好恨。
她的眼泪夺眶而出,半响才憋出几声气音:“哈!哈!哈!”
凑过来的小厮被这笑声吓得一激灵,一屁股坐在泥地里,两手捣腾着往后退去:“云哥儿,这娘子又是哭又是笑的?不会,不会是疯了吧……”
“许是受了什么刺激吧?”被唤作云哥儿的年轻郎君半弯着腰,仔细打量着徐相望,耐心询问道:“姑娘,你家在哪里?我们送你回家去罢!”
“回家?对!我要回家!”徐相望听到这两字,猛地打起精神。她推开救命恩人,摇摇晃晃地爬起来,跌跌撞撞往来时路走去。
——他们害死了她。
——他们害苦了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