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康城内,达官贵人最近都喜欢进榴照山庄消遣。
?
榴照山庄只是一个茶楼,但掌柜的品味极佳,前院后山都种满了名贵花草,层楼叠榭,转连相注,假山怪石,曲径通幽。
?
这等好吃又好玩的地儿,自是吸引了城内众多的富贵闲人。
?
王昙映设的尾牙宴也选在此处。
?
陈丽安腻烦了同僚们的频频敬酒,找个由头出去透气了。
?
暮色四合,站在廊桥上朝下望,能看见提着纸花灯笼在厢房间来回走动的伙计,荧荧火光,映得满院的山茶赤红如霞,点燃了半边夜空,也难怪此地会取名为榴照山庄。
?
身后传来脚步声,陈丽安回头,王昙映收了折扇,同她一道欣赏红燃霜天的美景。
?
陈丽安道:“你是八面玲珑的人才,没有你在席间调和,那群人估计又要争得赤头白脸的。”
?
王昙映笑道:“他们才不会争执不休,只会合伙说你坏话。”
?
陈丽安嘤嘤两声:“哎,怀璧其罪,妾身啥事都没做,就被他们莫名其妙地针对了。”
?
王昙映道:“你自从同温翠闻成婚之后,神态越来越像他了。”
?
不等陈丽安反应,他走近两步,从她衣襟上拈起一瓣梅花,陈丽安肩膀后移,离他远了些。
?
王昙映怔然,那瓣梅花被他碾碎在手心,飘出一缕苦涩的幽香。
?
陈丽安忽然想起某年的冬日,那时温翠闻杳无踪影,王昙映在幽谧的地方,也同她这般的赏花。
?
她劝慰道:“世家女子……”
?
她才说了几个字,王昙映就支起手指,做了个噤声的手势。
?
“阿彬是我的女儿,哦,她现在大名叫王彬彬,我很满意眼下的境况。”
?
陈丽安听他提阿彬,心里一柔,轻声道:“她又要长一岁了,我记得她爱吃各种腌制果子,我在山庄里每样买点儿,明日亲自送过去。”
?
王昙映道:“糖水泡的东西太甜,吃多了牙疼,上回你送的还留了些没吃完——她换牙还没结束。”
?
陈丽安不满道:“你待人向来都是温和宽厚的,怎地偏偏对自己的孩子如此古板?她日日读书习字,颇为辛苦,吃点自己爱吃的也无妨。”
?
王昙映调侃道:“慈母,你这份心意我收了,阿彬见到你会很高兴的。”
?
陈丽安道:“春节让她在我府上小住几日。”
?
王昙映笑吟吟道:“我是没有异议,你家那位怎么说?”
?
“如实相告,自然而然,没有什么需要你多虑的地方。”
?
?
厢房内,几位大人等了一柱香的功夫,见陈丽安与王昙映都没有回来,心神渐渐松懈,开始说起小话来。
?
几人扯东扯西一阵后,话题居然转到了陈丽安的身上。
?
有人道:“这陈丞相也是一位奇女子,能从一无所有走到今日的位置,在下甚是佩服。”
?
另一人嗤道:“她当然有手段,第一个丈夫、第二个丈夫坟头草都有三尺高了,她这新婚的那位也是个奇人,全家死的就剩他一个了,自是不怕她克夫。”
?
夸她的那人反驳道:“那两家本身就有猫腻,陈丞相那时只是个弱女子,哪里能左右夫家的存亡?”
?
又一人插嘴道:“苏达,你以为她是卖糕团的村姑么?她没点心机手段,怎么会安然脱身?各位真要眼睛放亮,娶了这种不守妇道,自私自利的女人,日后就等着后院鸡犬不宁吧。”
?
苏达辩驳道:“身正不怕影子斜,我的家世清白,不必担心这些。更何况陈丞相身居高位,看人待物自是境界更高,总比你们这几位心口不一的人好上许多,我请问各位,她成亲时,哪位没有送上贺礼?眼下你们又在背后嘀嘀咕咕,搬弄是非,无非就是她是女流之辈,地位在你们之上,心气不平,酸言酸语罢了。”
?
被他暼到的几人恼羞成怒,有人道:“苏达,你爹是杀猪的,你娘卖草鞋,肖想陈丞相还早了些,与她来往甚密的,都是些世家公子。我看这女人也是水性杨花之徒,屋内有人还要在外面偷吃。”
?
苏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