微凉的雨丝斜斜穿过窗棂,昏黄的灯火在暗夜中晕亮静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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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沐清收好药膏与银针,盘腿坐在榻上,对着陈丽安道:“经过我的悉心调养,你的手已经完全恢复,力气也有所增长,说是力能扛鼎也不足为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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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丽安又是一番千恩万谢,屁股上像是沾了浆糊,仍是一动不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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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沐清催促道:“眼下正是更深人静的时候,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成何体统?你快点去歇息罢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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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丽安抬眼看他,见他眉毛舒展,神态平和,只是语气中有些微的不耐,心知他是就此一说,便佯做聋哑之态,厚着脸皮继续赖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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连日秋雨,牵动了王沐清腿部的旧伤,夜里潮气深重,伤腿疼痛,他整宿整宿地无法入眠,索性改成了白日睡觉,晚上为陈丽安治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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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丽安见他闭上双眼,看都不看她,急忙道:“师父,前几日弟子根据账册,拟的大皇子安插在二皇子势力范围的世家暗桩,可有甚么问题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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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沐清恍若老僧入定,仍是不置一词,陈丽安拨他大氅上的绒毛,喃喃道:“师父,我知道你想让我下山,可是此事未解,我的内心不会安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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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沐清总算看她一眼,把大氅从她作乱的手中挪开,淡淡道:“你有什么心慌的?这些世家,哪个没有沾过血腥?还是你在纠结到底要不要除掉陈家,怕给旁人得到指摘你的由头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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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丽安摇头道:“我只是怕错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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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沐清俯下身子,神情疏淡地同她对视:“你如何界定错杀?你都已经对陈家生出疑心,质疑陈家是两面作派,刘平祎更是这般认为。你捏着这本账册的目的,不是真的去排查哪些势力背叛了二皇子,而是看二皇子到底在忌惮哪些势力,能够替他名正言顺地除掉它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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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丽安深深地凝视着王沐清,随后给他磕了三个头:“师父再造之恩,弟子没齿难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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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沐清拨弄着灯花,将烛火挑明了些,漫不经心道:“为何总是称我为你的师父?我只是医好了你的双手而已,下山去罢,你有自己的事要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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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丽安回到自己的房间,心事重重地躺下,想着王沐清真是个奇才,他若是入仕,定是一个翻手为云,覆手为雨的弄臣,也不知他历经了何事,被磨得只有安居一隅的心气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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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这般想着,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,梦里总有噼噼啪啪的声音,似乎是雨打竹叶的声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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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丽安近日随着王沐清一同昼伏夜出,夜里总睡不安稳。不知过了多久,她睁开眼睛,桌边的油灯依然亮着,穿不透窗外的漫漫长夜,天仍然黑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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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披了件外裳,并未系带子,怔怔然地坐在窗口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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忽暼见庭院的另一侧,王沐清的屋子里也亮着灯,人影映在窗纸上,摇摇晃晃,婀娜多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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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丽安揉了揉惺忪的眼睛,忽然挺起身子,又朝庭院对面细细看了,映在窗纸上的身影绝对不是王沐清,看姿态,十成是个女人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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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丽安想起几日前那个不请自来的白衣美人,担心以她偏激的性子,会杀了王沐清,于是单手一撑,跃出窗口,几步蹿到了王沐清房间的窗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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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人讥讽的声音从房内传来:“你有妙手回春之能,为何独独医不好自己的跛腿?果真是医者不能自医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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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话的人是荣平公主,陈丽安决定先按兵不动,贴着风吹开的窗户,悄悄看向屋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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荣平公主同王沐清相对而坐,正悠哉悠哉地品茶,王沐清按着那条伤腿,对她的嘲讽不以为意:“我的能力哪里能盖过公主的手腕?我若是手眼通天,就不会被公主打断一条腿,窝在野山里虚度光阴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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荣平公主搁下茶杯,冷笑道:“把你在我十三岁时诓我的宝玉还回来,我们之间的过节就能两清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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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沐清垂着头,避其锋芒,沉静地回她道:“那玉是你那时心甘情愿地交予我,焉有取回之理?除非公主给我一个心悦诚服的缘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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荣平公主雍容端坐,闻言眉梢微挑,愈发柔婉地唤他:“沐清,你过来,跪下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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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沐清眉峰几不可查地蹙起,双眸淡淡地扫过荣平笑意盈盈的面庞:“若是真要在下如此,公主还是杀了我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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荣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