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昙映掩唇轻咳两声，敲开了陈丽安的院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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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只身前来，陈丽安见此情状微怔，随后问道：“你大病初愈，应让家仆侍奉你左右才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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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昙映哂笑道：“我又不是一碰就碎的物件儿，何需如此兴师动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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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丽安又说了几句疏怀宽慰的空话，就抿着嘴，沉默地坐在他的对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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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俩由阿彬结了善缘，可惜因着各自的利益与前程，屡次针锋相对，相互算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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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伤了对王昙映关怀备至的族叔王仆射，王昙映也让她深陷大皇子刘平章的虎口之中，她的双手由此落下痼疾，无法吃力，连穿衣吃饭都要折腾一番后才能完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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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片静默中，王昙映自顾自地拿起橱柜中的茶具，利落地煮茶斟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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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丽安抿了口热茶，将罩在中衣外的宽袍给束紧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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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外边仍能听见蝉鸣，你便穿上秋衣了，”王昙映与她对视，轻声叹道：“明明大病一场的是我，你倒是比我还要憔悴许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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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丽安双手都缩进宽袖中，平静道：“你身子骨尚未好透，还是多多关心自己家的形势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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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昙映道：“关心谁呢？叔父的伤口已经结痂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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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丽安心头一紧，却见王昙映看向自己的目光如水般澄澈，不知他此言何意，只能端起面前的茶盏，轻啜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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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昙映声音温和，带着几分认真：“我知道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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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声脆响，打断了他的话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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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丽安对着不再灼人的秋阳，凝视着手心蜿蜒的血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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点点滴滴，落在碎成几瓣的白瓷片上，像是殷红的泪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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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昙映从袖中掏出帕子替她包扎，淡淡道：“我们两方扯平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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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丽安可以笃定，在她想要除掉王仆射的同时，王昙映也思量着如何对她下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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互不追究，是他先开的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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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丽安端坐在椅子上，俯视着半蹲着的王昙映，面上渐渐有了笑意：“既然如此，那我便可以继续提条件，我们尚有合作的余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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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昙映正拧干热毛巾，擦净手上的脏污，他倒像是这方寸之地的主人，用起物件来得心应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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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听闻此言，直起身来，饶有兴趣地对她道：“你想要我做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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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当然治好我的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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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拿什么跟我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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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檀明励塞给我一本账册，上面写明了檀家垮台之后，分给各世家的置业，有些表面上向刘平祎归顺，实则仍是刘平章的产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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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帮刘平祎拔除埋在他身边的暗桩，听起来很诱人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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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昙映指尖触到陈丽安的鬓边碎发，将它们拢进她的耳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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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你是否想过，檀明励对你恨之入骨，也许递给你的是假名单，为的是让我们自乱阵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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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丽安笑道：“你慧眼如炬，能轻而易举地看透这本账册背后的虚实，不必如此自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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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昙映幽幽道：“或许还有种可能，我根本没有法子治好你的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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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丽安沉默了一下，最后沉沉道：“你认为我们两方扯平了，我可不这样认为——王仆射的伤能治好，我的手却要要一辈子这样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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言外之意便是要对王昙映以牙还牙，以眼还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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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昙映摩挲着茶杯，垂眸笑道：“那时若是知道你是这般的性格，我是决计不会招惹你的。我这里确实有一人可以一试，可他性格古怪，得要先说服他才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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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丽安道：“那就是你要考虑的问题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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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昙映起身道：“事不迟宜，我先要寻到那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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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走到门口，忽又想起一事，回头问道：“你对自己狠，对别人也狠，却唯独对他手下留情，这是什么道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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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陈丽安回过味来，王昙映已走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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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丽安怅然地望着秋阳洒落在地上的光斑，叹了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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