枫的手背被垂落的衣袖掩住,指尖却绷得泛白,似攥着什么未说出口的心事。宽大的兜帽遮住他的整张脸,仿佛他只是方寸天地间的一道不说话的剪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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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苓蓉抿唇,傲慢地睨视着他,状若柔婉的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:“我的命令是有千斤重么?既然都已经听见了,还不赶紧照办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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枫仍然一言不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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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丽安懒得看两人之间的对峙,只凝视着紧扣自己脚腕的铁链。她白皙的脚腕上有圈圈红痕,都是被铁圈磨出的印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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忽然间,枫俯下身来,宽大的兜帽顺着他的动作向前滑去,掩住了大半的脖颈,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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见他不按常理出牌,陈丽安也生出了防备之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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枫坐在床尾处,握着陈丽安被铁链锁住的那只脚,轻轻放在膝头,指尖先按了按她脚踝处的薄茧,见伤口处没有流血的迹象,再用指腹缓缓覆上了那片泛红的肌肤,从踝骨轻轻滑到脚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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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丽安被他摸出了一身鸡皮疙瘩,从心中升腾起被人轻薄的怒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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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人的脚作为下肢之私,世家女子出行必着履,连在家中也极少赤足。男子若是无意间暼见女子的脚,必定会被长辈斥责失礼,若是像枫这般主动触碰,那便是轻慢无状的表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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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丽安的眼底凝满了怒意,太阳穴也紧绷起来,她深吸一口气,正欲开口喝斥,枫已褪下脚链,动作轻柔地拂过陈丽安脚踝的伤处,将脚链攥在掌心,低声道:“脚只是皮外伤,骨头没有错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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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丽安听他此言,登时眼尾狠狠向上挑去,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,这人真是莫名其妙,那时他把自己的手一根根拗断,这回反倒是检查起自己的脚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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枫好似没觉察到她的责怪,径自对陈苓蓉道:“你方才对我承诺过,可以替我看着她,我就先解开了她的脚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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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苓蓉嫌恶地皱起眉头,陈丽安知道她最不喜这种固执己见,不听命令的手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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鹬蚌相争,渔翁得利,陈丽安将手伸到陈苓蓉面前,讨好地笑道:“堂姐,我的手还不能使劲,可否让你面前这位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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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苓蓉蹙紧眉头,鼻尖皱起,冷冷地剜了枫一眼,开口道:“王昙映究竟给了你多少好处?好得你为了他而杵逆我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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枫垂着头,不卑不亢道:“都是为了王爷做事,自然是选自己觉得正确的方略执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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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苓蓉面上凝着拒人千里的厌弃,把呼吸放得又轻又冷,缓和一阵才冷然开口:“你走罢!自己注意些,最好是不要被我抓到什么把柄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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枫此时又乖顺起来,缄口不言地推开房门,旋风般地融进外边的蝉鸣声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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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丽安坐在床边,活动着肿胀的脚踝,懒懒道:“堂姐,这人可真是眼睛长头顶上,连你的指挥也不听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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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苓蓉恢复了淡然之色,望着陈丽安,凉凉道:“枫听王昙映的指挥,不听我的,你却连王昙映的指挥也不听,那你的眼睛长在哪里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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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丽安一副讪讪之色:“堂姐,今时不同往日,你看我这般狼狈,也就只能同你结盟了。我看王昙映是个刺头,我们都在他的手上吃了大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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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苓蓉笑起来:“你觉得我想对他做什么?杀人灭口吗?你知不知道眼下的局势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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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丽安道:“我怎会不知?大皇子领兵同鲜卑人交战,二皇子去荆州赈灾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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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苓蓉沉下脸来:“既然你已知道,还在这里煽风点火!这时候同王昙映斗得你死我活,就是捏着把柄往他手里送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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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丽安道:“人无远虑,必有近忧。我这对双手伤了许久,都没人替我接上,就算是续好了,估摸着也无法像之前一样灵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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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苓蓉一笑道:“瞎眼的人,听觉会较常人更加敏锐,你这种断指的人,耍起心眼来,也会比常人更加灵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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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丽安叹气道:“看来堂姐是不打算替我把断指接上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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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苓蓉贴着她坐下,亲昵地揽着她的肩膀道:“堂妹,不是我不想替你接断指,而是我周围缺少能做这种事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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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站起身,拍了拍她的发顶,温声道:“堂妹的运道向来很好,数次都能逢凶化吉,我想你这次也会不例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