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丽安抱着廊柱,蹭蹭往上爬,温翠闻趴在屋顶上瞧见了,叹了口气,伸手把她提溜上来。
?
陈丽安没抓稳他的手,哎呦一声,眼看着她要从房顶上跌下来,温翠闻赶忙倒挂在屋檐上,接住人,扣在自己的怀里,稳当地立在了屋顶上。
?
陈丽安露出得逞的笑意:“你这几日都没抱我了。”
?
“我没功夫啊。”温翠闻冷酷无情道:“白天算账,晚上看门。”
?
陈丽安碰了碰他的唇角:“很快就结束了。”
?
“你那夫君有点本事。”温翠闻道,“郗家的家财,一半都落在他手里,我怕呀。”
?
“他又不难对付,只是藏得深而已。”陈丽安顺着他的话头往下道,“我会帮你一把。”
?
“稀奇,真是稀奇。”屋檐上又挂了一人,斜眼朝两人看去,“你俩这是演的哪一出?为了奸夫谋害亲夫?”
?
温翠闻勾着陈丽安的手不放,蛮横道:“老头,别骂你自己了。你寻到了老相好,日日都是风流快活,过得和话本里的挺像。”
?
陈伯腾身跃起,翻到屋顶上,抬起斗笠,眯起眼睛瞧他,“真是狗咬吕洞宾,我是来帮你的。”
?
陈丽安对着陈伯行了一礼,恭敬道:“有劳陈伯了,小翠日夜值守,就算是铁打的也耗不起,在下恳请陈伯同他轮流看顾。”
?
“好说。”陈伯懒洋洋道,“就是别让我离他太近,这玩意会咬人,凶得很。”
?
陈丽安按住温翠闻的肩膀,朝着陈伯露出微笑:“金姨娘安好?”
?
陈伯摘了斗笠,神情凝重道:“不怎么好。”
?
金姨娘进了陈伯的院子,陈伯倒对她没有什么非分之想,陈府是个吃人的地儿,她想在这里呆着,那便随她去了。
?
本着随遇而安的本心,陈伯也没要金姨娘替他做事,可金姨娘锲而不舍地给他煮菜烧饭,洗衣叠被,一副真心实意想和他好的做派。
?
前提是忽略菜是焦的,粥是糊的,被子的棉芯跑出来,衣服洗和没洗一样。
?
刘平祎偶尔会到陈伯的院里,同他聊公务事宜,陈伯都会把金姨娘支开。直至某日,刘平祎又来寻陈伯说事,拦住了低眉顺眼,告退出门的金姨娘,说既然她已是陈伯的内人,旁听也无妨。
?
这次刘平祎结束谈话后,却并未着急离开,径自站在屋内,负手挺立,好似等待着什么。
?
陈伯当即一撩袍角,就要跪下,坐在角落里,不声不响的金姨娘制止了他,拿起陈伯放在桌上的刀刃,一道寒芒掠过她的面颊,金姨娘的右耳掉在了地上。
?
金姨娘痛得浑身颤抖,仍然强撑着跪在地上,朝着刘平祎跪了下来。
?
刘平祎要的便是她的决心和诚意。
?
进了宁王的地盘,就不会再有回头的可能。
?
陈伯说着,用帕子擦拭着刀刃,目光里带着如水的温柔。金姨娘的血同冰冷的锋刃融在了一起,他摸着刀刃,就像触碰着至亲之人的面庞。
?
陈丽安看着陈伯的神情,面色不虞。金姨娘是个普通的市井妇女,付出了一只耳朵作为代价,像温翠闻这般身怀绝技的人,若是要同刘平祎断绝来往,他索要的东西,只会更多。
?
温翠闻恍若不知陈丽安的忧思,将人带到自己怀中,挑眉道:“他那么老,有甚么好看?”
?
他在用佻达的言行宽慰她。
?
陈丽安放松心神,眼下还不是烦扰这事的时候。她的指尖划过男人的眉骨,轻笑道:“我不喜欢太凶的男人。”
?
陈伯啧啧两声,解开身侧的酒壶,灌了两口:“真想给你俩一人一脚。”
?
他此次喝的又是水。
?
陈丽安面上的笑容淡去,她听到了利箭的破空之声,正要开口,温翠闻已按着她趴下,一枚袖箭戳在距离两人几寸远的地方。
?
“你去看郗玉容,她已经歇下了!”
?
温翠闻道:“陈伯去了。”
?
陈丽安放缓呼吸,朝陈伯方才站立的方向望了眼,人是没了踪影,随身带着的酒壶还在房顶上滴溜溜地打转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