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间起了薄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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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丽安慢慢从车厢里探出头来，在北风中打了个寒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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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就停这里吧。”她对着车夫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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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昙映望了眼赵家的高墙，压低声音，嘱咐她要小心提防。陈丽安谢过，目送着他的车驾远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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巷口离大门还有些距离，陈丽安却不着急叩门，只是拢紧袖子，立在原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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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雾渐浓，蛛网似的缠住她，她也不太能看清赵宅了，她祈盼着雾气更浓重些，能够彻底遮蔽住这处宅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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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对陈家毫无感情，对赵家亦是如此，哪里都不是她的归处，她已然对这般的日子感到腻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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腻烦到想把这座死气沉沉的宅子给彻底摧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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受了某个人的影响，她并非之前那个逆来顺受的陈丽安了。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，她双手交握，努力缓和着心中的冰冷与紧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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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机未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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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试图自己说服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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宅院的后门传来吱呀一声响，有人提着灯笼出门，缓缓踱到她身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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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丽安依然垂着头，夜色如同漆黑的河水，雾气犹如交错的荇草，赵宅像无声的巨兽，默然窥伺着她，这一切要将自己给吞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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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盏灯笼的微光，照亮了她面前的地面，砖缝里的青苔都被照得闪烁着磷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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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丽安抬头，目光上移，对上了温翠闻艳丽的面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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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个时辰前，他尚是身着男装，此刻又成了侍女的装扮，外头罩了件狐狸毛边的藕色披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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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翠闻个头颇高，披风只及他的膝盖，这件披风大略是他姐姐的生前之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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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也是孤家寡人一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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砭骨的寒风，翻飞的衣袖，深夜窄巷中，恶人与恶鬼相互凝视着彼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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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这不动声色的对峙中，陈丽安猛然咳嗽起来，口中呼出的雾气吹得灯火明明灭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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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翠闻解开披风，给她披上。披风在她身上倒是挺合衬，她从头到脚，被遮得严严实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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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离家出走了？”他率先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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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没有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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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就是出逃。”温翠闻顿了顿，“大半夜才想着回来，想必在外头的花花世界里过得很快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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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丽安的目光在他嘲讽的眼神和嫣红的嘴唇之间徘徊，看久了，居然也想挑着他的下巴，以便自己更一步的打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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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指，抑制着这番突如其来的冲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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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俩之间，不该存在虚情假意的试探，因为对彼此的所作所为心知肚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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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丽安敢笃定，温翠闻一直在跟踪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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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里有三人，他为何独独针对王昙映，还用剑把绣布一分为二，气势汹汹地威胁他，定是知晓了他救自己的全程，在心中暗自着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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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也不信温翠闻没有发现藏在帘帐中的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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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狂气，兜兜转转地全用到外人身上了，对着自己，反倒束手束脚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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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强彼弱，陈丽安见温翠闻拘谨，心火渐生，凝视着他跨进门槛的背影，很想咬他一口，或是搂他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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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家众人正在酣睡，没人给陈丽安留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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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去打着灯笼找她的温翠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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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们觉得你今晚回不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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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翠闻转身，让她一只手搭上自己的肩膀，揽着她的腰，带她跨过夜色中晦暗不明的门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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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夫人，小心摔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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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内悄然一片，没有点灯。为保岌岌可危的赵家，赵堪撒了大把的银钱给那些蠢蠢欲动的世家，自然要削减府中的开支。他见温翠闻一人也能游刃有余地伺候陈丽安，索性把她屋中的其他丫鬟给撤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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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翠闻点亮蜡烛，仍旧维持着揽着陈丽安的腰的姿势，陈丽安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臂：“放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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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翠闻置若罔闻，把人往自己的怀里带，在她身上嗅了几下：“你从狐狸窝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