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丽安奔下楼梯,耳听身后喧嚣声大作,知是追兵就在身后,楼梯只有直上直下的一条道,届时被两头围堵,自己可真就插翅难飞了。
?
这层都是包厢,间间房门紧闭。陈丽安矮身缩在阴影处,忽见店小二从其中一间出来。待他离去后,陈丽安破门而入,让正要落锁的男人惊了一惊,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。
?
陈丽安替他锁上房门,轻声道歉:“对不住,我是一时情急,才会做此举动,我立刻从窗户离开。”
?
男人兴味盎然地开口:“有野兽追你吗?”
?
陈丽安诚恳道:“人比野兽还要凶猛,你只当没有看过我。”
?
“你不必紧张,我不会向他人告发你。”男人淡淡笑着,语气温和,“你先抬起头来,让我好好地看看你。”
?
他的言语用词,谈笑气度,都与陈丽安记忆中的那位重合了,她在抬眼的瞬间,唤出了男人的名字:“观瞬。”
?
王昙映颔首,气定神闲道:“谁在追你?”
?
陈丽安被他的话语安抚住,神情渐松:“一伙市井泼皮,占我便宜不成,恼羞成怒了。”
?
王昙映不紧不慢道:“说谎。”
?
外边敲门问话声慢慢逼近,屋内另一名女子不耐道:“你若是想帮她,那就暂且将寒暄问候的话语撂在一边。”
?
王昙映掀开铺在桌案上,迤逦垂地的绣布,对陈丽安挑了挑眉:“钻进来罢。”
?
陈丽安虽然不解其意,仍是乖乖照做。
?
桌案下空间逼仄,陈丽安好容易把自己缩成一团,门外便响起大力的敲门声。
?
同家丁们交涉的男人,并非王昙映。
?
此时此刻,王昙映正坐在她面前的椅子上。
?
陈丽安只顾着眼前的近忧,无暇打量屋中究竟聚了几人,她提溜着一双耳朵,细听两方的交谈。
?
应门的男人道:“你们这是做什么?”
?
郗家家丁道:“我家公子被一名妖妇所伤,要看看是否藏在你们房内。”
?
区区一介仆从,遣词用句却是跋扈至极,不待男人回答,屋中就响起了大动静。
?
陈丽安听到了纷杂的脚步声,想必是众家丁直接进屋,开始搜查。
?
绣布里又闷又热,她双手抱膝,半蹲在桌下。不过多时,便觉得力有不逮,腿筋酸软,险些跪倒在地。
?
然而外边翻箱倒柜的响动并未停止,陈丽安深吸一口气,勉力支撑。
?
忽然有声音在她上方响起,有家丁见王昙映许久都未挪动身体,心中生疑,试探问道:“这位仁兄,怎地半天不动?”
?
他一面问,一面朝着绣布伸手,想要撩起来细究,看桌底是否藏了人。
?
王昙映攥住绣布的一角,紧抿嘴唇,似在忍耐:“这位朋友,人都有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的时候,你非得要让我当着众人的面难堪么?”
?
他说着,指缝里银光一闪,一锭银子滑进了家丁的袖子里。
?
陈丽安不知外头情状,被家丁的一番话唬得心如擂鼓,双腿也软绵绵的使不上力。
?
王昙映有意无意,一脚踢在她的小腿上,陈丽安保持不住,往前扑倒在地。
?
她抑制不住地想要大叫,又生生忍住,紧紧捂住口鼻,发出一声闷哼。
?
这番动静,搜查的家丁们是听得一清二楚,陈丽安藏在桌底,面色灰败,今日自己是在劫难逃了。
?
家丁掂了掂银子,再看长舒一口气,似是解决完毕的王昙映,向他谑笑道:“爷真是好兴致,我家公子都没有这般会玩。”
?
王昙映拭了额角的细汗,笑道:“郗小公子是脂粉堆里的常胜将军,在下自叹不如。”
?
家丁讶然道:“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哪家的下人?”
?
王昙映笑眯眯道:“自然是因为我同你们公子认识。”
?
末了,他神色转厉:“都看完了,还不快走?”
?
待家丁合上门,走远之后,陈丽安才从桌底爬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