凉月生晕,细雪浮动,陈丽安身披一件蓑衣,在琉璃世界中拔足狂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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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训斥小乞儿那日以来,她已经连着两日未瞧见他了,想到他因着自己的呵斥,在漫天飞雪里挨饿受冻,陈丽安的内心备受煎熬,走街串巷地寻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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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丽安在小乞儿好去的胡同里逡巡数圈,仍是一无所获。飘雪由粒成片,她更是心急如焚,只身往三教九流栖身的街巷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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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下是掌灯时分,这几条巷子的人家里,亮起了稀稀拉拉的灯火,有些屋子因为经久无人,只剩下断壁残垣,青砖崩落在枯草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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寒风经过陈丽安身边时,仿佛啸叫得更大声了些,她压低斗笠,裹紧蓑衣,警惕地打量周遭,这里鱼龙混杂,不宜久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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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在路过一户人家时,猛然停下脚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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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家的蓬门半敞,寒风穿堂而入,满身污垢的小乞儿坐在门边,正同一个高挑的男人说着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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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丽安缩在墙角处,静静地窥视着屋中的两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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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是从陈家偷跑出来的,此人身份不明,夜晚贸然同外男见面,容易节外生枝,她的目的只是确认小乞儿无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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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内,男人从食盒里拿出几只窝窝头和一碟咸菜,放在石头砌成的桌上,对小乞儿道:“大雪天气,道路泥泞湿滑,你别再到我们常见面的地方寻我了,瞧你这身衣裳,都脏得看不出颜色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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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乞儿将咸菜塞进窝窝头里,从鼻子里嗯了一声,算是对他的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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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人不以为意地笑了声,揉了揉他结缕子的头发:“那家宅子里的饭食真就如此好吃么?你几日前就嚷着要同我一道享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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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乞儿将碗橱里的一个破碗拿出来,推到男人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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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陈丽安给他的醋烧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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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丽安记起来,那日他连着盘子一道拿走了,她当他是缺个吃菜的器皿,原来他是为了同重要的人一起分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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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时间有些忍俊不禁,她和屋中的那位男人喂人竟喂到一处去了,这个小乞儿的心还更偏向那个男人,自己可真是个吃力却讨不到好的泥菩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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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己喂了他好几天,都没有这了不得的殊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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醋烧鱼的卤汁冻成了块块,一口鱼肉搭一口鱼冻,也别有一番风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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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惜同鱼肉出锅的日子差了好些天,不知吞下去会不会闹肚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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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丽安怀着蔫坏劲儿,兴致盎然地看男人如何解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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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人笑容不变,将鱼和盘子都放进了食盒:“哥哥也好几日没有吃肉了,我要带回去慢慢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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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乞儿见他收下了自己的馈赠,高兴得手舞足蹈,连窝窝头也不继续啃了,蹦跳着去抓他袖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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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丽安在心里哼哼两声,这人真吃这条鱼才是咄咄怪事,这是找个小乞儿望不见的地儿扔了,免得当面拒绝伤他的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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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乞儿不会想那么多,他是正需要玩伴的年纪,玩耍起来就没完没了,男人颇有耐心地同他玩闹半晌,等他那股疯劲过了,才从屋内离开,轻轻地合上蓬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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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在屋里时轻声缓语,色笑蔼然,撑了油纸伞,拎着食盒出门时,神情便渐渐沉寂下来,成了一种漫不经心的温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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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谁都是温文尔雅,对她也亦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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简衣素服的男人举起纸伞,让它靠向陈丽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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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雪天地寒,姑娘伫立许久,让腿脚落下隐疾就不妙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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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分明是提点她,方才的窥探,他看得一清二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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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丽安苦苦思索如何回答,才能不落下风,不经意间同男人四目相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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点点扬花,片片鹅毛,纷纷红梅,腌臜之地也有碧玉琼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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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色与月色的映衬下,男人挺拔如松,顾盼生辉,一身的清疏雅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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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丽安的目光在他半旧的外袍上划过,微微一笑道:“郎君若是担负不起,今后还是由妾身来供他饭食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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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人盯着从她夹袄里飘散出的蓬絮,也是报以一笑:“我看姑娘的烦扰相较于在下,只多不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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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将手中的食盒递给她:“